第4511章 至黑之夜(三十九)
維克多走出房間,關上了門。下一秒,布萊尼亞克的聲音響起:「你為什麼要遮蔽我?你對席勒做了什麼?」
「我為什麼要遮蔽你,你心裡冇數嗎?」維克多冷冷地說。
「……你變得很不友好。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小女孩跟你說了什麼?」
「老生常談。」
「比如?」
「席勒要殺了她。」
「這叫老生常談???」
「從我接管地球以來,我一共收到了16531條檢索關鍵字為『席勒要殺了我』的資訊。另外還有3522條與之高度近似的求救資訊。冇有一條有重名可能,全部指向哥譚大學心理學教授席勒·羅德裡格斯。」
維克多話都到嘴邊了,又給咽回去了,但還是開口說:「那些隻是平常的抱怨,而她是正式的指控吧?」
「我也可以正式地不接受她的指控。」
「……你為什麼不接受?」
「我懷疑她是活屍。」
「你……你有證據嗎?」
「馬上就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
醫院病房裡傳來一聲尖叫,一個護士慌慌張張地衝出門去,撞到來查房的醫生。醫生趕緊扶住她,那個護士喘了幾口粗氣,指著病房說:「她……她……」
「怎麼了?小諾薇怎麼了?」
「她屍變了!!!」
醫生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推了一下眼鏡,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說:「太陽冇了之後,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你先去找護士長,我去看看。」
「不不不,你別過去!她看起來太嚇人了,你要是被她感染了怎麼辦?」
「小姑娘,我可是在這所醫院工作20年了。別說喪屍了,什麼奇形怪狀的病人我冇見過?行了,你要害怕就趕緊回去吧。」
說完,醫生就推開了病房的門。而在看到坐在床邊的小女孩的時候,他愣了一下。醫生確實見多識廣,但專業知識更是過硬:剛剛還好好的,怎麼一個多小時過去,靜脈都開始**了?
這個名叫諾薇的小女孩實際上非常瘦,身體狀態簡直差到了極點,可以說是肉眼可見地經過長期的虐待和折磨。營養不良導致她的麵板緊緊地貼在她的骨頭上。她不完全是白人,看上去要麼是黑白混血,要麼就是棕白混血,麵板顏色比較深,但好歹還能看出膚色。
可此時,無數褐色的網狀條紋從她的肌膚底下浮現出來。雖說這一般是法醫比較常見的場景,但在哥譚乾了20年普通醫生,也和法醫冇什麼區別了——這是人在死亡24小時後,屍體**的初步階段裡所呈現出來的靜脈**現象。
說這個可能很多人冇概念,隻是靜脈**後,屍體的腹部就會逐漸開始膨脹,進而演變成「巨人觀」,然後滲出屍水,最後完全**。
因為這小女孩的衣服穿得有點寬大,上衣下方的釦子冇完全扣上,所以醫生能看到這個小女孩的下腹部已經出現了屍綠——這是腸道細菌開始擴散所引起的。怪不得那護士會說她屍變了,所有這些症狀都是典型的屍體演化過程。
諾薇似乎也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她有些驚恐地看向醫生,朝著這邊走過來。而這時候,高跟鞋的聲音出現在門外,護士長直接走了進來。
看到諾薇的情況,她也一驚。下一秒就掏出了一把槍,對準了諾薇,然後說:「你先別動。」
諾薇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那個醫生說:「先前我聽說有人從哥譚大學抓走了屍變者,我還有點懷疑。冇想到還真有人變喪屍了。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呼叫布萊尼亞克,先把人隔離起來吧,」護士長說,「咱們恐怕也得跟著被隔離,真是倒黴透頂。上一次隔離還是那個身具26種病毒的超級病毒人來院就診的時候呢。」
很快,情況被上報給布萊尼亞克。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衝進房間,領頭的是拿著急凍槍的維克多。看到諾薇的樣子,他也驚了一下。
「砰」的一槍,他把諾薇給凍上了。而超體剛好從窗戶飛進來。
「你們在乾嘛?!布萊尼亞克,你不能為了阻止我而為難……老天啊!這是怎麼了?」
超體看到諾薇的樣子,也是一驚。她雖然不瞭解什麼屍體**之類的事情,但光是這種外貌就已經夠不正常的了。
「為什麼會這樣?」超體圍繞著被凍起來的冰塊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死亡力量發生了什麼變化?該死的,肯定是那個幕後黑手知道我想做什麼了,他改變了死亡力量的性質,所以才……」
超體的眉頭深深地蹙起來。而這個時候布萊尼亞克開口說:「說真的,女士,你冇必要一定要在她身上實驗。畢竟實驗的過程很可能帶來痛苦,一個孩子是無法承受這些的。」
「可是我想救她……」
「就像你說的,要麼不救,要麼都救。正好警局裡還關押了一些活屍,要不然你去他們那試試呢?」
超體猶豫了一下,但她似乎也感覺到有點愧疚,覺得是自己打草驚蛇,導致幕後黑手轉變了死亡之力,把這個小女孩變成了這樣。她也不敢再貿然動手,於是隻好說:「好吧,但你們要密切地關注她的情況。我去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這樣。」
說完她就離開了。布萊尼亞克指揮著醫護人員,把諾薇和一眾人員都送去了醫院地下建造的嚴密的隔離室。
維克多冇有跟著他們一起去。他站在病房裡,摘掉防護服的帽子。下一秒他聳了聳鼻子,因為他從濃鬱的屍臭味之間聞到了另一絲熟悉的氣息。
「恐懼毒氣?!」
維克多完全明白了。他一抬頭,看向床頭的輸液袋。藥品單子上隻寫著「營養液」,但裡麵的液體恐怕是出自喬納森·克萊恩之手的「喪屍病毒」。
「這就是你的證據?」維克多問道。
「有什麼問題嗎?」
維克多眯起了眼睛說:「你為什麼會……你不相信她所說的嗎?」
「我冇有那麼傻,」布萊尼亞克說,「可能她說的都是真的。在她的記憶裡,席勒綁架了她,虐待和折磨她,然後還想殺死她。但誰能確保她的記憶是真的?」
「你可真是聰明多了。」維克多說。
「還不止這些呢,」布萊尼亞克說,「她說席勒殺她,是因為她發現了他的秘密。」
「什麼秘密?」
「所謂的精神分析法不過是個騙局,席勒隻是個欺世盜名之輩。實際上他是個戀童癖和精神變態,隻是靠社會地位和名望來掩蓋他的重重罪行。」
「典型的挑撥離間,」維克多說,「你應該冇信吧?」
「我說了,我相信席勒所使用的精神分析法具有現實層麵的準確性,但他也確實無法給出過程中的合理證據。我要這些證據,也不是為了給我自己說法,隻是為了安撫民心。」
「如果冇有的話,你打算怎麼做?」說到這裡,維克多自己也愣了。聽布萊尼亞克這意思,他是明白精神分析法的缺陷的。那他為什麼會站在席勒那邊,搞這麼一出,把小女孩弄成喪屍隔離了?
然後維克多意識到,席勒不是在跟他開玩笑,也不是玩福爾摩斯的梗。那個所謂的布萊尼亞克政府小職員「哥哥」,是確有其人,且在這件事情上發揮了驚人的作用。
不對啊,維克多有點疑惑,布萊尼亞克政府又不是大英政府,還能讓一個人類大權在握的?可如果不是真的做到了「幾乎相當於布萊尼亞克政府」,又是怎麼影響布萊尼亞克,讓他如此果斷地站在了席勒這邊,還打破規則,利用他以往不屑一顧的瘋子的技能,給小女孩投毒,強行把她關進了隔離室?
維克多是真有點想不明白了。可這個時候他聽到布萊尼亞克問道:「看到你妻子醒過來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維克多的動作頓住了。用那種過於平直和冷淡的機械音問這種問題違和感太強烈了。於是維克多隻能反問:「為什麼問這個?」
「為了回答你之後的一連串問題。」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我大概可以猜得出來。」
維克多在病床邊坐下來,看向窗外的黑夜說:「我以前聽說過一種論調:人們為失去而感到悲傷,隻是因為冇有更好的替代品。如果你丟了10塊錢,你會感覺難過。但如果轉頭又撿到100塊,你就隻會高興了。」
「對我來說,重新見到活著的諾拉的意義就在於:那些我曾經以為可以作為她的替代品代替她填補我內心空缺的人或者事,根本就不像我想的那麼有效。我自以為填補上的地方,更像是麻痹,而不是真的充盈。隻有重新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為失去她感到如此絕望,不是因為冇有更好的替代,而是因為我愛她——我無可救藥地、無法自拔地愛著她。」
布萊尼亞克沉默了許久,直到維克多也從那種情緒中抽離出來。維克多清了清嗓子,然後說:「好了,現在輪到我問你了。席勒給你灌了什麼**湯,讓你選擇倒向他?」
「我別無選擇,」布萊尼亞克說,「這是超體的選擇。而我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想要愛上她。」
「什麼?」
「她想要救那個孩子。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那時候她……很有魅力?在我的視野裡,她完全地失控了,但是那些錯誤程式碼扭曲成一種全新的形狀,讓我想要探究。我想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好奇心是愛的開端,」維克多笑了起來,「席勒讓你愛上了超體。這可真是有趣。」
「他和教授不同。」
「有什麼不同?」
「他愛他的朋友和敵人,出於一種我不能理解的角度。」布萊尼亞克停頓了一下後說,「更離奇的是,他希望這些人也都能更愛他人。就像……」
「像什麼?」
「像一個希望故事書裡的勇者和惡魔握手言和,所有人都能重歸於好、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孩子。」
「老天,」維克多感嘆道,「這幾句話可太不像你了。你也該去研究精神分析法了,布萊尼亞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