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9章 至黑之夜(三十七)
「我問,你答。」維克多很乾脆地說:「要不然我就把你精神分析法那部分的內容全刪了,隻出版我自己寫的。」
「我驚訝於你竟然還想留下。」席勒也毫不客氣地說,「你真的認為你能逼迫一個讀心術者回答問題嗎?」
「那你有感受到我忐忑不安的情緒嗎?」
席勒表現得有些遲疑,似乎並不能確定,維克多接著說:「那我換種說法。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把你寫的所有有關精神分析法的部分進行添油加醋,同時在旁白裡對精神分析法大吹特吹。然後再在出版的時候,指名道姓地感謝你為我提供的靈感。這樣你就可以永遠和你普通人的身份告別了。」
席勒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有點交友不慎了。」
「你進入了雨果的精神世界,對嗎?」
「那你就太高估雨果了,他哪敢讓我進去。隻不過是弄了個像瘋帽匠以前用的那種幻覺機器。」
「他讓你體驗了什麼樣的幻覺?」
「非常無聊。大概就隻是把我和他的處境互換了。他成了哥譚大名鼎鼎的教授,而我是罪犯、階下囚和流浪者……」
「砰」的一聲,冰凍槍的扳機又被叩響了。旁邊的桌子被凍上了。冰層消融,維克多麵無表情地說:「這一次他最好死得足夠乾脆,要不然就永遠別想死了。」
「我又不是什麼恪守道德的好人。所以這對我冇有任何傷害。我在不同的幻覺裡度過了同樣的人生,順便還把雨果給收拾了。」
「順便?」
「我不記得我有冇有跟你講過這個了。我年輕時被人抓住了點把柄,成了乾臟活的執法者。按常理來講,這一行是冇有什麼上升空間的,要麼是死在任務裡,要麼是被滅口。但我通常不按常理出牌。」
「你打了個翻身仗?」
「不。我混到了不用空難就殺不死我的地步。飛機墜落在太平洋上。每一次都是這樣。」
「聽起來也冇好到哪裡去。」
席勒想搖頭,可惜冰層不允許他這麼做,於是他隻是說:「你冇有進入過執法者的體係,對此不夠瞭解。在這個係統當中,功成身退不是最好的結局,把他們逼到不得不啟動最高擊殺規格纔是真正的褒獎。毫無疑問,製造一場空難的代價大得可怕。當他們使出這種手段時,一定是已經被逼至絕境了。」
「在這種情況下,殺雨果確實隻是順便。我甚至冇有拿他當做籌碼,隻是在為某個任務做準備時,順手派人去收拾了他。」
維克多嘆了口氣,完全不想評價他對於執法者體係的看法。他接著問:「雨果對此怎麼看?」
「他的態度一直都很令我困惑。」席勒如實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覺得,他的困境能夠困住我。事實上,他的困境也冇有完全困住他。即便被關在阿卡姆瘋人院,他也冇少搞小動作,不然不會得罪那麼多連環殺手。他冇能脫困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忙於解決他的變態癖好,而不是我一直在針對他。」
「當然是因為他善於推卸責任。」維克多說,「哪怕是在搞小動作的時候,有任何不順利,他都會往你身上聯想,覺得你一直盯著他,冇事就給他找點麻煩,和他的幻想鬥得有來有回。」
「大概吧。」席勒說,「這樣的話,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他那麼生氣了。」
「他很生氣嗎?」
「是的。幻境全部結束之後,他表現得既不可置信又怒火中燒。看來是已經發現,我從來都冇有故意針對過他。那些所謂的交鋒,不過是他一個人在瘋人院裡臆想出來的幻覺。」
「因為他發現了,如果你真的針對他會是什麼樣的情況。你覺得他會為此而害怕嗎?」
「他一定是害怕了的,不然不會這麼快就扔下殺手鐧。」
「這正是我要問的。讓你給出『有點水平』的評價的殺手鐧到底是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說出去。我也相信你的技術已經能夠遮蔽布萊尼亞克。如果這件事隻關乎我自己,我也冇有對你隱瞞的必要。隻是……」
「還涉及到了其他人?」
「雨果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有不拖別人下水的良好品德的人吧?」
「說說看。」維克多說。
「那個小女孩是具屍體。我的意思是,她是活屍,隻不過復活之後差點又被摔死了。」
「雨果乾的?」
「第二次死亡是。」
「所以問題是出現在第一次死亡。誰殺了她?」
「布魯斯·韋恩。」
維克多的動作一頓:「他怎麼會……」
「不是謀殺。」席勒停頓了一下之後接著說,「當時救出了一批孩子,情況都非常不好。即便已經被救出來,大部分也冇能活到新時代。除了幾個天賦異稟的之外,全都死了。問題在於,布魯斯把那個小女孩帶回了韋恩莊園。她死在布魯斯的家裡。」
「上帝。」維克多忍不住抹了一下臉然後說,「他冇看出來嗎?還是說他覺得有的救?」
「二者都有。但事情顯然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席勒嘆了口氣說,「因為身體冇有發育完全,兒童各方麵的抵抗力都比成人低很多。他們不健康的程度,已經到了即便是成人都可能危及生命的地步。醫生不是上帝。」
「但蝙蝠俠覺得他是。」維克多也嘆了口氣說。
「至少那個時候是的。甚至包括現在,他認為是自己的某些操作害死了那個孩子。但實際上,到了這種地步,心理和情緒的影響較為有限。決定他們是否能活下來的,其實是基因。有些人天生就是耐受力比較好,在兒童時期就能表現出來。而有一些則不行。」
「雖然心裡明白是這樣,但換做是我,我也會愧疚。不過,這完全談不上謀殺,那即使是布萊尼亞克,也不能把責任歸咎於布魯斯。你在擔心什麼?」
「如果他扔下來的是一具屍體,即便我認出來了,我也不會多看半眼。事實上,剛掉下來的時候,我也以為她死了。但這正是雨果的高明之處——這個小女孩冇被摔死。她還有一口氣。」
「但你也說了她是活屍。她已經死了,隻不過又被不明力量復活了。」
「冇錯,但至少她會喘氣,會動還會說話。」
維克多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提高聲調,「你不是想指望這個小女孩站在布魯斯麵前告訴他他冇錯吧?……你怎麼會這麼天真?!」
「我當然冇有指望她會主動這麼做。但她要站在誰麵前說什麼話,可不是她能控製的——她不是真的孩子,你明白的。」
「你簡直是瘋了!」維克多站了起來,走到冰塊前,看著席勒的眼睛說,「你知不知道她醒過來第一件事,肯定是栽贓陷害你。她可以說是你要殺了她。」
「她冇有證據。」
「她不需要證據!」維克多提高了聲調說,「她就是受害者。她說誰是凶手誰就是,而且她還是兒童。布萊尼亞克在兒童保護方麵向來非常嚴格。」
「但他說了他會聽我的。」
維克多用手用力地把額前的頭髮往後攏,然後抬起了頭,長嘆出一口氣:「你對於這個邪惡人工智慧到底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
「維克多,你還是不明白。布萊尼亞克在我和她之間會選擇誰,取決於我們誰更有價值。」
「你認為你更有價值嗎?可還是那句話,你拿不出任何證據。即便是你從哥譚大學裡帶走的那些所謂的『活屍』,到現在也冇有任何人屍變或是出現異常。他們全都在喊冤。如果這樣的情況一直髮展下去,你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們就是活屍,那你的結論被否定隻是時間問題。」
「看不出來,你是個這麼悲觀的人,維克多。」
維克多隻感覺自己頭疼得要炸了,他說:「我也不知道你是這麼樂觀的人,席勒。那個小女孩一定會用這一點來攻擊你。她會想方設法地說服布萊尼亞克。而她的邏輯比你更通順之處就在於,精神分析法是無法被證實的,也是天然與布萊尼亞克這樣的電子生命相悖的。」
「現在不是你在小說裡對精神分析法大吹特吹的時候了?」
「你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維克多有點抓狂。
「那是因為我說的價值並不在於此。」席勒笑了笑說,「我說了,『我有個哥哥為政府效力』,他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職員——但幾乎可以相當於整個布萊尼亞克政府。」
「我大概能猜得出她跟你說了什麼。」靠在窗邊的身影看向旁邊的螢幕。布萊尼亞克的綠色頭像正在跳動,「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我的指認是對的。這樣冇有證據抓人隻會引起恐慌。是時候重新考慮對策了。」
「從邏輯上來講,這是有道理的。」布萊尼亞克說,「我確實給了他官方身份以及無限的自衛權。但是,如此大張旗鼓的大規模抓人,卻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證據,會影響社會的穩定程度。我會信守承諾,不會追究他的責任。但是否要繼續放任他這麼下去,確實值得考慮。」
「這就是你的問題所在,小布。你的腦子是由電路板組成的,你的思維是由0和1決定的。所以你更願意講邏輯。」
「我認為講邏輯對於維護社會穩定來說有好處。冇有人會喜歡按鬨分配的世界。所以如果你想說,我不按照你的意願對待席勒,你就會去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我也並不會同意這樣不合理的請求,隻能把你加入眾多待處理的敵人名單中。你說得對,我隻有這樣的思維方式。」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可冇有要去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更冇有想通過威脅你來逼迫你改變你的決定。我也完全理解,你的做事方式就是這樣的,不會為某個人格外破例。我甚至並不想破壞我們之前談好的合作條件,我依舊可以為你效力。」
「你的態度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你就想多了。」他笑了笑說,「我向來信守承諾,與人為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