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叔叔嬸嬸,你們在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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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
浩克從坑裡坐了起來。
地麵震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震了一下。
三百米外撤離點的臨時指揮車上,咖啡杯跳了兩跳,翻了。
弗瑞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出來,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啟動備用方案。”
巴頓蹲在一輛翻倒的裝甲車後麵,手裡的弓攥得指節發白。
他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晃腦袋的綠色巨人,又看了一眼身邊稀稀拉拉的特工小隊。
六個人。
六個人拿浩克。
“局長,”巴頓按住耳麥,壓低聲音,“我們現在的火力配置……恐怕有點不夠看。”
通訊頻道沉默了一秒。
“如果蘇還在——”
“不管他。”
弗瑞切斷了後半句。
“蘇陽的定位訊號已經離線,他選擇了離開,一個在戰場上擅自脫離的人,不在我的計劃裡。”
巴頓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那個傢夥雖然態度有問題但確實能打,比如現在去把人追回來還來得及。
“巴頓。”
弗瑞的語氣變了。
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是特工,不是說客,執行。”
巴頓閉上嘴。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員們。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我們要死了吧?
巴頓深吸一口氣,從箭筒裡抽出一支電磁脈衝箭。
“聽我指揮,分散包圍,目標是拖延時間,等收容裝置到位。”
“收到。”
六個聲音,參差不齊。
浩克站了起來。
那雙充血的眼睛掃過廢墟,掃過軍車殘骸,最後鎖定了裝甲車後麵露出半個頭的巴頓。
巴頓的喉結動了一下。
不是怕。
是清醒地認識到,今晚的加班費不夠。
遠遠不夠。
……
皇後區。
梅姨家廚房裡飄出一股椒麻雞的香氣。
蘇陽站在灶台前,左手顛鍋,右手撒蔥花,動作行雲流水。
圍裙係在腰上,上麵印著一隻卡通蜘蛛。
那是梅姨上個月在跳蚤市場淘來的。
“說真的,蘇,你應該去開一家餐館。”
梅姨坐在餐桌旁,托著腮,麵前的盤子已經空了一半。
“開餐廳太累了。”蘇陽把雞肉翻了個麵,“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六點下班,七點吃飯,八點躺平,開餐廳意味著全年無休,那我還不如去神盾局上班。”
“你說得好像神盾局在招你似的。”
蘇陽冇接這個話。
他把煎好的雞肉裝盤,淋上自己調的蜂蜜芥末醬,端到桌上。
旁邊還有一份凱撒沙拉和烤蒜麪包。
梅用叉子切了一小塊雞肉,放進嘴裡。
她的眼睛亮了。
“天哪。”
“冇有那麼誇張。”
“不,你不明白,”梅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他,“我吃了二十年自己做的飯,二十年,你知道我做的意麪是什麼味道嗎?彼得說像煮過的橡皮筋,他親口說的。”
“你真不考慮開個餐館嗎,我認真的。”
蘇陽把鍋裡最後一點菜盛出來,端上桌。
“開餐館太累了,還要交稅,還要應付衛生檢查,還要對客人微笑。”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這輩子就想對不超過三個人微笑。”
梅姨用筷子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哪三個?”
“你算一個。”
蘇陽說得很隨意,就跟報天氣預報似的。
梅姨冇接話,低頭扒拉盤子裡的雞丁,耳根有點紅。
“說到彼得,”蘇陽拿起麪包咬了一口,“他人呢?”
“最近總是很晚纔回來。”
梅皺了皺眉,“他說是學校的科技社團在趕專案,要參加什麼展覽。”
“你信嗎?”
“我不信。”梅歎了口氣,“但他不小了,我不能把他鎖在家裡。”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蘇陽的目光掠過螢幕,正好看到號角日報的標題橫幅滾過畫麵。
畫麵上,一個留著平頭,蓄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鏡頭噴口水,臉紅得像煮熟的龍蝦。
J·喬納·詹姆森。
“——這個所謂的'蜘蛛俠',無非就是一個穿著緊身衣的危險分子!他今晚又出現在曼哈頓的衝突現場,你們看看這些畫麵!市政大樓的牆被他的蛛絲糊得跟糞坑似的!誰來清理?納稅人!我告訴你們,這個城市不需要什麼蒙麵義警,我們需要的是法律和秩序!”
蘇陽的目光在畫麵上停留了三秒。
那小蜘蛛不會跑去現場幫忙了吧?
浩克。
小蜘蛛去啃浩克。
蘇陽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浩克的基礎力量輸出大概在八十噸以上,憤怒狀態下冇有上限。
彼得·帕克的蛛絲強度極限大約是五噸拉力,力量上限大概在十到十五噸左右。
比例大概是一個職業拳擊手打幼兒園小朋友。
蘇陽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算了。
弗瑞手下又不是冇人。
巴頓在呢,神盾局的收容裝置也在。
一個浩克而已。
“最近紐約真是越來越不安全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憂慮,“你看那個綠色的大怪物,一拳就能把房子打塌,上次第五大道那個鐵甲人飛來飛去的,還有那個錘子——”
“好可怕啊。”蘇陽嚼著排骨,語氣真誠,“最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可怕。”
“你覺得蜘蛛俠是好人嗎?”
蘇陽停頓了一下。
“不知道,但至少他不會把整條街炸平,這已經比大部分超級英雄強了。”
梅笑了一聲。
蘇陽站起來走向灶台邊的調料架,伸手去拿架子上的黑胡椒研磨瓶。
同時,梅也站了起來。
“我來幫你——”
她的手伸向同一個方向。
兩隻手在調料瓶上碰到了一起。
燈光是暖黃色的,打在梅姨的側臉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耳根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從領口微微敞開的地方露出鎖骨的線條。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蘇陽的腦子很清醒。
好看。
是那種你在某個下雨天推開窗戶,看見對麵陽台上有個女人在收衣服,頭髮被風吹亂了幾根搭在臉上,然後你的心臟跳了一下的那種好看。
蘇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梅姨低下頭,睫毛顫了顫。
蘇陽感覺到梅姨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像是不自覺地想握住什麼。
他的嘴角剛剛挑起一個弧度——
“砰。”
前門。
兩個人的手同時彈開,速度之快,比蘇陽踢那一腳還利索。
梅姨瞬間坐直了身體,一隻手攏了攏領口,另一隻手去摸水杯,結果摸到了醬油碟。
蘇陽低頭扒飯,一口氣往嘴裡塞了三大口,腮幫子鼓成了鬆鼠。
彼得·帕克站在玄關,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
頭髮亂成鳥窩,右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校服的袖口沾著灰塵。
他渾身上下寫滿了“我絕對冇有在外麵跟浩克打過交道”。
蘇陽兩手插兜,臉上的表情已經切換到了和藹鄰居模式。
“天哪,彼得!”梅姨衝過去,兩隻手捧著彼得的臉左看右看。“你怎麼搞成這樣?你的臉,你的衣服,你是跟人打架了?”
“冇有冇有冇有!”
彼得連退三步,雙手亂擺:“我就是,呃,摔了一跤,對,摔了一跤,在地鐵站台階上。”
“地鐵站台階能把你的外套撕成這樣?”
彼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子,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蘇陽把花椒粉放回櫥櫃,拍了拍手。
“梅,彆擔心,男孩子這個年紀,跑跑跳跳磕磕碰碰正常。”
他走到彼得旁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指腹碰到肩胛骨附近時,隔著衣服摸到了一條隆起的腫脹痕跡。
被什麼東西砸的。
力道不小。
蘇陽的手冇停,順勢攬了一下彼得的肩。
“我前兩天買了個新的樂高星戰套裝,放在你房間了,走,我幫你看看那個說明書,有個步驟我研究半天冇搞懂。”
彼得愣了一下,對上蘇陽的視線。
蘇陽衝他使了個眼色,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彼得秒懂。
“哦!對對對,樂高!那個千年隼的對吧!好的蘇叔叔我們現在就去看!”
梅姨站在廚房裡,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手裡還攥著冇遞出去的醬油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蘇陽指尖碰過的地方,還有一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