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握緊了拳頭。
洛基站在密道外,雙手開始結印。
他的手指在空中畫出一道道綠色的魔法軌跡,那些軌跡像是活物一樣在空中遊動,纏繞在他的手指上,發出幽幽的光芒。
他的臉在魔法的光芒中忽明忽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大約過去了一杯茶的功夫——不,阿斯加德沒有茶,大約過去了足以讓洛基的魔法能量消耗掉一半的時間,那扇虛無的門終於有了反應。
幽藍色的光芒從門的邊緣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旋轉的光環。
光環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終填滿了整個門框。
虛無開始流動,開始旋轉,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不是水的漩渦,不是風的漩渦,而是空間的漩渦,時間的漩渦,存在的漩渦。
布萊克看著那個漩渦,能感覺到掌心滲出的汗水。
洛基放下雙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眼角微微跳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跑完了一場馬拉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大量的精力。他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有些發虛。
“開了。”
洛基利用魔法將聲音傳到了布萊克的耳中,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尋常的顫抖,
“不過——”
布萊克看著麵前的大門。
洛基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我的魔法……不足以長時間維持入口的穩定。想要悄無聲息地開啟幽冥領域,我隻能堅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不管你在裏麵做什麼,不管你有沒有做完——你都必須出來。”
布萊克沒有說話。
一個時辰。
兩個小時。
對於普通人來說,兩個小時能做很多事情。但對於一場可能需要將某個存在擊敗才能爭取時間的戰鬥來說,兩個小時,太短了。短到像是一次呼吸,一次眨眼,一次心跳。
洛基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當然,如果我不在乎被人發現的話,可以撐更久。但你的目的是悄悄打傷那個東西,不是大張旗鼓地宣戰,對吧?”
布萊克點了點頭。
洛基說得對。
他不能讓那個掌握海拉的死亡之力的黑暗精靈——姑且叫他死亡騎士吧——知道有人潛入了幽冥領域。
如果對方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他很有可能會提前行動,加快對死亡之力的吸收,加速對封印的蠶食。
到那時候,奧丁那邊的反噬會更加劇烈,而海拉能等的時間就更短了。
一個時辰。
夠嗎?
他不知道,不過一個時辰後,他肯定就會知道了。
然後,他邁出了腳步。
踏入漩渦的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翻轉了。
不是天旋地轉那般簡單的翻轉——上變成了下,左變成了右,前變成了後。
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更徹底的顛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放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裏,被研磨,被攪拌,被打散,然後再一次重新組合。
意識在那一刻變得混沌不清。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在,但已經無法分辨方向和距離。
時間和空間在那裏失去了意義,過去的記憶和未來的可能性在其中交織,形成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麵——他看到了小時候的本叔叔,看到了年輕時的托尼,看到了奧丁站在彩虹橋上的背影,看到了海拉站在懸崖邊的側臉——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布萊克睜開眼睛。
幽冥領域。
他站在一片灰黑色的平原上。
地麵是堅硬的、冰冷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岩石,岩石的顏色像是被燒過的骨灰,灰白中透著一種病態的淡青色。
天空中沒有任何光源,但整個空間卻被一種灰濛濛的、無處不在的微弱光芒籠罩著。
那光芒不知道從何而來,像是從地麵上蒸騰起來的,又像是從空氣中滲出來的,讓人感覺像是被浸泡在某種半透明的液體中,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費力。
這裏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應該有的氣息。
隻有一種感覺——永恆。
不是那種“美好持續到永遠”的永恆,而是那種“你被遺忘在這裏,沒有人會來救你,時間在這裏停止,你也再也出不去”的永恆。
他環顧四周,看不到任何參照物。整個幽冥領域看起來像是一片無限延伸的灰色荒漠,沒有山,沒有樹,沒有建築,沒有任何可以作為參照物的東西。
隻有岩石,和岩石,和岩石。
布萊克閉上了眼睛。
他展開神識,讓意識如同樹根一樣深深地紮進這片土地,向四麵八方延伸,延伸,再延伸。
一公裡。
十公裡。
一百公裡——
找到了。
在東南方向,大約八十公裡的位置,有一團巨大的、扭曲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的物體。
那物體的氣息和海拉很像,但又完全不同,海拉的力量是冰冷的、高貴的、帶著一種女王般的威嚴——而這個東西的力量是渾濁的、汙穢的、帶著一種被囚禁了太久之後扭曲到變形的瘋狂。
那就是他今天的目標。
死亡騎士。
布萊克睜開眼睛,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一個時辰。”
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空寂的平原上回蕩,像是一塊石子投入無底的深淵,沒有任何回聲,
“足夠了。”
他的身體微微蹲下,肌肉繃緊,然後——
他消失了。
不是隱身,不是瞬移,而是快。
快到他的身影在空氣中隻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快到腳下的岩石在他起跳的瞬間炸開了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快到聲音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布萊克在灰色的平原上狂奔。
遠處,那團扭曲的能量波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不,幽冥領域本就沒有溫度——感覺到那團能量散發出的壓迫感,像是一隻巨大的、無形的拳頭,正在從遠處朝他砸來。
他加快了速度。
……
而就在布萊克踏入幽冥領域的幾分鐘後,宮殿的聖位裡,索爾正在翻來覆去地思考一個問題。
他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洛基站在王座旁邊,正在用手帕擦臉上的汗——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剛纔開啟幽冥領域消耗了他太多魔力,現在整個人都虛得厲害。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是阿斯加德冬天的大雪,雙腿微微發抖,但臉上還是掛著那副“我沒事我很好我一點都不累”的逞強表情。
索爾看著他,張了張嘴。
“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