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憤怒。
憤怒洛基假扮他們的父王,憤怒洛基坐在不屬於他的王座上,憤怒洛基欺騙了整個阿斯加德。
但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那座黃金雕像——那尊洛基為自己打造的、尺寸大到連奧丁都不曾有過的雕像——他也看到了宮殿裏正在排練的話劇。
“洛基之殤”。
索爾還沒有看過那場話劇,但他已經聽說了劇情。
據說那是一場悲劇,講述的是偉大的洛基為了拯救阿斯加德而自我犧牲的感人故事。
而飾演洛基的演員是阿斯加德最英俊的男演員,飾演索爾的演員——是阿斯加德最矮最胖的喜劇演員。
索爾的目光落在遠處的話劇舞台上。
那個飾演“雷神”的演員,正站在舞台中央,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用一把假鎚子表演著拙劣的揮舞動作。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
“打吧。”
索爾說出了這兩個字。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而是一個平靜的、清晰的字。
那個字從他的嘴裏出來的時候,甚至帶著一點點嘆息——像是一個哥哥終於放棄了跟弟弟講道理,決定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問題。
洛基的表情變了。
“等等——索爾——我可是你弟弟——”
他的聲音在布萊克的第一拳落下的時候戛然而止。
布萊克的拳頭砸在洛基的肩頭,力氣控製得恰到好處——不會打斷骨頭,不會留下永久性的損傷,但足以讓洛基感受到什麼叫“痛徹心扉”。
洛基的身體向一側歪去,下意識地想要施展魔法逃脫,但皮特羅比他更快。
銀髮的年輕人一閃身就出現在了洛基的背後,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別跑嘛。”
皮特羅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還沒熱身呢。”
托尼走了上來,馬克四十七號戰甲的右臂抬起,掌心的電弧脈衝炮亮起了藍色的光芒。
他沒有發射,而是用閃著藍光的金屬手掌在洛基的頭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力度像是一個長輩在教訓不聽話的晚輩。
“放心,就當是為了感謝你饋贈給我的雕塑,我會輕一些的。”托尼說,
“不過你那個雕像佔了廣場那麼大的地方,害得我的戰甲都沒地方降落了,所以也得懲罰你!”
洛基還沒來得及反駁,羅根的拳頭就到了。
金剛狼沒有伸鋼爪——他已經做出了極大的剋製——但那雙包裹著艾德曼合金骨骼的拳頭依然硬得像鐵鎚。
一拳砸在洛基的上臂,洛基感覺自己的整條手臂都麻了。
紫韻從旁邊遞來一股輕柔的風,那風恰到好處地將洛基被擊退的身體又推回了圈子中央,確保他跑不掉。
艾迪站在外圍,拚命的想擠進去,哪怕拍個照呢,那可都是頭等新聞啊,可惜他的新老闆不許。
所以他想擠進去,哪怕踹上一腳,那可是神,踹一腳也值了,可他怎麼也進不進去。
反觀丹尼爾就很禮貌,麵無表情地看著,似乎對這種“暴力執法”不太感冒,但也沒有阻止。
八個人——布萊克、索爾、托尼、羅根、皮特羅、紫韻、艾迪、丹尼爾——站成了一個鬆散的圓,將洛基圍在正中央。
洛基站在圓圈的中心,環顧四周,看到了一張張或微笑、或冷漠、或幸災樂禍的臉。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兄弟們——”
他舉起雙手,試圖做出最後的掙紮,
“我們有話好好說——”
索爾的拳頭落下了。
那一拳帶著雷霆之力——不是要殺死洛基的那種力量,而是那種“你今天必須給我長記性”的力量。
拳頭砸在洛基的腹部,洛基的身體彎成了一個弓形,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所有的空氣都被那一拳從他的肺裡擠了出去。
“這一拳,是為了父王。”索爾說。
第二拳砸在洛基的肩頭。
“這一拳,是為了海姆達爾。”
第三拳砸在洛基的上臂。
“這一拳,是為了你立的那座雕像——你知道那座雕像有多醜嗎?”
洛基張了張嘴,想說“那座雕像是我找最好的工匠做的”,但他還沒開口,布萊克的拳頭就落在了他的另一邊肩膀上。
“這一下,是為了你上次騙我的那瓶酒。”布萊克說,
“你說那是阿斯加德三千年的陳釀,結果是三塊錢的果汁兌的。”
托尼的巴掌落在洛基的後腦勺上:
“這一下,是為了你上次在我的斯塔克大廈裡變出一條蛇。”
羅根的拳頭砸在洛基的肋骨側麵:
“這一下,是為了你上次變成我的樣子去泡吧。”
皮特羅的腳尖在洛基的小腿上點了一下——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但洛基感覺自己的小腿骨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
“這一下,”
皮特羅笑嘻嘻地說,
“是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大家都在打,我不打好像不太好意思。”
紫韻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揮了一下手。
一股恰到好處的風吹過來,將洛基被揍得東倒西歪的身體又一次扶正了——確保下一拳能精準命中。
艾迪猶豫了一下,最後伸出手,在洛基的肩膀上拍了幾下,隻是打的並不重。他那張偷笑的臉上帶著一絲竊喜的表情:
“湊個數。”
丹尼爾依舊在一旁站著,他想開口勸勸,聽著洛基的一件件罪行,卻無無比老實的閉了嘴,最後隻能麵無表情地站著。
洛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終於有一個人沒有動手。
丹尼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也走上前來,用鐵拳在洛基的頭頂輕輕敲了一下。
“師父說過,”
丹尼爾麵無表情地說,
“來都來了,總要做到什麼。”
洛基:“……”
圈踢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不是很長的時間,但對於洛基來說,那三分鐘漫長得像是三個世紀。
他不是沒有被打過——他這輩子挨過的打比大多數阿斯加德戰士一輩子經歷的戰爭都要多。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戰鬥,不是刺殺,不是陰謀——這次是純粹的、不加修飾的、帶著家長式教訓性質的“打弟弟”。
每一拳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要害,每一拳都精準地控製在“疼但不致命”的範圍內。
這是一種特殊的暴力。
在阿斯加德,這種暴力有一個專門的名稱——兄弟的愛。
當最後一拳落下,最後一腳踢完,洛基癱坐在地上。
他的綠色長袍皺巴巴的,金色頭盔歪到了一邊,嘴角有一絲血跡。
他的眼眶紅紅的——不是因為哭,而是因為被打到了眼眶。
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的表情糅合了委屈、不服氣和一絲絲的“你們給我等著”。
他抬起頭,看著索爾。
索爾站在他麵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拳頭還攥著,但臉上的怒氣已經消散了大半。
他看著洛基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弟弟嘴角那道血跡,看著他歪歪扭扭地癱坐在地上的樣子,胸腔裡那團燃燒了整整一場戰鬥時間的怒火終於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與心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