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兒子，你回來啦！”
他的聲音在宮殿中回蕩，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慈愛，像是一個久別重逢的老父親終於見到了遠歸的孩子。
他甚至微微張開了雙臂，做了一個準備擁抱的姿勢。
索爾停下了腳步，看著他。
洛基的微笑紋絲不動。
“嗯，還帶了你的朋友們。”
洛基的目光從布萊克身上掃過，又看了看身後的托尼、羅根等人，嘴角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替我好好招待他們！”
說完，他放下雙臂，轉身就要走。
轉身的一瞬間，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通道的帷幔，一隻手臂就從側麵伸了過來，精準地、毫不客氣地、像一個老熟人一樣，摟住了他的脖子。
洛基的身體僵住了。
布萊克的手臂搭在洛基的肩膀上，力氣不大不小，既不至於勒死他，又足以讓他無法掙脫。
他將洛基的身體拉向自己，兩個人的腦袋幾乎貼在了一起，姿態親密得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兄弟。
“嘿，你這演的是什麼話劇？”
布萊克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洛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布萊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我在開玩笑”的痕跡。
但他隻看到了布萊克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和嘴角那個標誌性的、讓人心裏發毛的笑容。
“什麼話劇？”
洛基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的孩子——”
“拉倒吧。”
布萊克拍了拍洛基的肩膀，力氣大得洛基的膝蓋彎了一下，
“你臉上的魔法波紋都出來了。下次變身的時候注意一下法令紋，老年人的法令紋比年輕時深，你那個臉光滑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誰信啊？”
洛基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層薄薄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魔法屏障。
那道屏障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他的魔力不穩定，而是因為他的心亂了。
托尼這時走了上來。
他的馬克四十七號戰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靴子踩在金色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沒有戴頭盔，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是在開董事會，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洛基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洛基，我直接把你門口的那個雕塑搬走，融了重新打造成我的樣子，沒有問題吧？”
洛基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什麼雕塑？”
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拔高了一個調，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雕塑——”
“就是那個。”
托尼伸出手，指向廣場上那座巨大的黃金雕像，
“那個穿著綠色戰袍、戴著金色頭盔、麵帶微笑、看起來很欠揍的雕像。”
洛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自己的雕像。
那座他花了大價錢、請了阿斯加德最好的工匠、花了整整三個月時間打造的——黃金雕像。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那是我為了祭奠我最勇武的兒子的雕像。”
洛基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在念台詞。
“哦？”
托尼歪了歪頭，
“最勇武的兒子？！！”
洛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洛基的腦子飛速運轉了三秒鐘，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今天這個局，圓不過去了。
但他還是決定試一試。
這是洛基的本能。
就像魚會遊泳，鳥會飛翔，洛基會撒謊。
這不是因為他覺得謊言能夠騙過所有人，而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到每一次開口，第一句話永遠是謊話。
他轉向索爾，臉上浮現出那副經典的、讓人又愛又恨的“無辜表情”。
他睜大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微微下垂，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冤枉的小貓咪。
“索爾，我的好兒子——”
洛基的聲音帶著一種委屈的顫音，
“你的朋友們是在說什麼？我怎麼不是很明白？”
索爾看著他，沒說話。
洛基繼續說道：
“你是知道的，父王最近身體不太好，精神有時候會恍惚。也許他們說了什麼讓你誤會的話，也許父王做了什麼讓你誤解的事——但我依然是你的父王，你應該——”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羅根動了。
金剛狼從索爾身後走了出來，虎背熊腰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棕色皮夾克，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粗壯的前臂和濃密的汗毛。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
但洛基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屬於獵食者的眼睛，冰冷、銳利、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兩把藏在刀鞘裡的匕首，隨時可以出鞘。
羅根走到洛基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讓洛基後背發涼的微笑。
他伸出了右手。
“唰——”
三根鋼爪從他的指間彈出，速度快到洛基隻看到了三道銀白色的殘影。
鋼爪是布萊克最傑出的作品，是有多種稀有金屬與羅根本是的骨骼與自愈因子再加魔法完美結合的產物，布萊克稱其為——烏奇魯超曼合金！
它的質地比艾德曼合金更堅固、更鋒利，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冷冽的、近乎藍色的金屬光澤。
鋼爪的邊緣薄得近乎透明，像是三片被磨到極致的刀刃，足以切開任何已知的物質。
洛基低頭，看著那三根鋼爪的尖端，正抵在自己胸口——恰好是心臟的位置。
他能感覺到鋼爪的溫度，冰冷的，透過衣物傳到了麵板上，激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甚至能感覺到鋼爪最尖端的那一點，已經刺穿了衣物的纖維，觸到了他的麵板，隻要羅根的手指再微微用一點力，就會刺入他的胸膛。
洛基的呼吸停了一瞬。
“要試試我的鋼爪嗎？”
羅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鐵銼。
他的表情看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期待，彷彿他在真心希望洛基說“好”。
洛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做出了一個非常清醒的判斷：
今天這個局，真的圓不過去了。
“好吧。”
洛基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中帶著一種無奈的、認命的、彷彿在說“你們贏了”的疲憊。
他的右手在身側輕輕一揮——沒有光芒，沒有煙霧，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魔法如同潮水般從他的身體上褪去。
金色鎧甲消失，鷹翼頭盔消失，岡格尼爾依舊被洛基握在手中。
洛基站在了眾人麵前。
綠色的長袍貼身而穿，金色頭盔上的金色犄角在陽光下閃著光，黑色長發垂在肩上，臉上帶著那種經典的、複雜的、糅合了尷尬和不服氣的表情。
他的身材頎長，麵容英俊，眼尾微微上挑，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我不太想認錯”的氣質。
索爾看著麵前這張真實的、熟悉的、從小到大見了無數遍的臉，胸口的怒火在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