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腿從被子裏挪出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質的,被壁爐烘得溫熱,觸感讓人莫名地安心。
布萊克站起身,走了兩步。
身體有些發虛,但比起和毀滅日戰鬥時的瀕死狀態,已經好太多了。
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了看古一,又看了看奧丁的背影。
至尊魔法師對他點了點頭,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裏,有一種他讀不懂的光。
“小心。”古一說。
布萊克沒有回答,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
房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古一和奧丁同時沉默了。
壁爐中的木柴又崩裂了一聲,火星濺到地毯上,隨即熄滅。
奧丁依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窗外漆黑的海麵。
海風吹拂著他花白的頭髮,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地投在地板上。
古一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那傢夥……”
古一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罕見的、毫不掩飾的感慨,
“簡直不是人。”
奧丁沒有轉頭,但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一個笑,一個帶著複雜情緒的笑。
“你是指哪方麵?”
“全部。”古一說。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之前的畫麵——布萊克在須彌空間中與毀滅日搏殺的場景,她和奧丁在外麵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年輕人一次又一次地被擊倒,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
每一次倒下的時候,任何一個正常的生物都會選擇放棄——不,不是放棄,是死亡。
他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消散,他的靈魂已經開始脫離肉體。
但他沒有死。
那種意誌力,那種對“活下去”這三個字的執念,已經超越了肉體的極限,超越了意識的邊界。
而最讓古一震驚的是,最後布萊克竟然殺死了毀滅日……
對,你沒有看錯,是布萊克殺死了毀滅日,他用常人所無法想像的方法,竟然硬生生的“殺死了”毀滅日。
那種東西,不是力量,不是技巧,不是什麼狗屁“意誌力”可以解釋的。
那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更不講道理的東西。
“他確實有些超乎我的想像了……”
奧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老人緩緩轉過身,背靠著窗檯,目光落在那張布萊克剛剛躺過的床上。
被褥還帶著餘溫,枕頭上有淡淡的血跡——那是布萊克從毀滅日戰鬥中帶回來的傷,在某些激烈的動作中裂開,滲出的血液。
“我曾經以為,海拉選擇留在地球,隻是因為她厭倦了阿斯加德。”
奧丁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以為她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需要一個普通的、不起眼的存在來掩蓋自己的蹤跡。我甚至以為……她選擇那個叫布萊克的人類,隻是因為那個男人恰好出現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
古一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但我錯了。”
奧丁的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海拉選他,不是因為他恰好在。海拉選他,是因為——他是那個會為了她,把命都豁出去的人。”
老人說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知道嗎,古一?我這個做父親的,這輩子欠海拉太多了。我利用她,囚禁她,騙了她一輩子。我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事——除了把她從阿斯加德趕出去。”
古一搖了搖頭:
“你給了她一條生路。這是你作為父親,能為她做的最好的事情。”
“生路?”奧丁苦笑了一聲,
“我給她指了一條路,告訴她要活下去就離阿斯加德越遠越好。可她呢?她沒有逃,她去中庭找到了那個男人,生了孩子,然後像個普通人一樣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哽咽。
“她把那些年……當成是她生命中最好的時光。”
古一沉默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見到布萊克時的場景。那時候的布萊克還隻是個有些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站在紐約的街頭,揍幾個小混混罷了。
可如今……
當真是物是人非啊……
“希望這次旅程能夠順利吧。”
古一輕聲說道,目光投向窗外,不知是在對奧丁說,還是在對著夜空中某顆遙遠的星星說。
奧丁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轉過身,重新麵向窗外,望著那片漆黑的、洶湧的大海。
海麵上月光粼粼,像是碎了的銀盤,沉浮在浪濤之間。
潮起潮落,像是永遠不會停止。
就像那個年輕人一樣,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站起來,永不停歇。
布萊克走出別墅大門的時候,夜風吹了他一個滿懷。
懸崖邊的風很大,帶著大海特有的鹹腥味和一種凜冽的寒意。
他的身上隻穿著一件古一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寬鬆棉質襯衫,領口大敞,袖子捲到手肘,下擺隨意地塞進一條深灰色的休閑褲裡。
赤著腳,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持續了三天三夜的宿醉中醒過來。
他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風,感覺肺腔裡的每一絲殘餘的疲憊都被這風洗刷得乾乾淨淨。
布萊克喚來縹緲雲,朝著托尼的家飛去,他知道,他們該出發了。
布萊克來到了托尼的斯塔克集團大樓的私人後花園裏。
院子裏的草坪上,托尼·斯塔克正靠在他的最新款奧迪跑車旁邊,手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正低頭看著手機。
他的身旁,馬克四十七號戰甲靜靜地立在車旁,金屬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一個沉默的鋼鐵衛士。
托尼聽到聲響,抬起頭看了布萊克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你看上去像是被一輛卡車碾過去又被倒車碾回來。”
托尼放下手機,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裏帶著慣常的刻薄,但眼底那一絲擔憂卻是真實的,
“不,卡車還不夠。你看起來像是被十輛卡車排著隊碾了一整晚。”
“差不多吧。”
布萊克含糊地應了一聲,赤著腳踩著草坪走到托尼麵前,伸出手,
“咖啡給我喝一口。”
托尼猶豫了半秒,還是把杯子遞了過去,布萊克接過來,灌了一大口,燙得齜了齜牙,但還是沒吐出來,硬是嚥了下去。
看著布萊克如此狼狽的模樣,托尼安排哈皮去準備夜宵,畢竟他可是知道布萊克的恐怖膽量的。
“你這是什麼情況?去……逃荒了?還是你也被人綁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