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沉默了幾秒。
“毀滅日呢?”
“被滅殺了。”
奧丁接過話頭,聲音蒼老而沙啞,
“斯坦李將它滅殺的。有些事情……需要他去處理。”
“處理?”
布萊克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它能被殺死了?”
古一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她的目光越過布萊克的肩膀,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麵,像是在看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個東西的來歷,比你想像的更加複雜。”
她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它不是一個簡單的生物,而是一個錨點——連線著某個更大的存在的錨點。殺死它的肉體沒有意義,它會在另一個維度重生,然後變得更加強大。斯坦李需要做的事情……比殺死它更困難。”
布萊克張了張嘴,還想追問。
“你不必知道太多。”
古一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搖頭,
“你所需要知道的是——那個東西暫時不會成為威脅。而你的考驗……”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布萊克臉上。
“通過了。”
布萊克愣住了。
“什麼?”
“你通過了考驗。”
奧丁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生怕布萊克聽不明白,
“你可以去阿斯加德了。”
布萊克怔怔地看著奧丁,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大腦還在處理這個資訊——他明明輸了,差點被打死,卻被告知通過了考驗?
“我不明白。”
布萊克的聲音有些澀,
“我連毀滅日都沒打過,我——”
“誰讓你打過它了?”
奧丁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老人的不耐煩,還有一種深深的……心疼。
布萊克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奧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艱難,膝蓋發出了令人擔憂的咯吱聲,脊背像是一根被壓彎的老竹,一點一點地挺直。
他走到布萊克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躺在床上的年輕人。
然後,老人伸出了手。
那隻枯瘦的、佈滿老年斑的手,鄭重地落在了布萊克的肩膀上。
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傳到麵板上,溫熱而厚重。
那隻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病痛,不是因為衰老,而是因為某種更加深沉的情感。
“我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
奧丁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壁爐的劈啪聲淹沒。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布萊克心上的,沉重、清晰、不可磨滅。
“我不想再失去第二個。”
布萊克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
他看著奧丁的臉——那張曾經讓九界聞風喪膽的、威嚴而不可侵犯的臉,此刻卻佈滿了皺紋和滄桑。
獨眼中泛著水光,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布萊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從未見過奧丁這個樣子。
那個高高在上的眾神之父,那個手握岡格尼爾橫掃九界的征服者,那個即便被海拉當麵頂撞也從不低頭的老人——此刻卻像一個普通的、害怕失去孩子的父親,站在他的床前,用顫抖的手按著他的肩膀。
“我會保護好索爾他們的。”
布萊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他們不會有事——”
“不。”
奧丁打斷了他。
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嚴厲得不像是剛才那個險些落淚的老人。
他的手指收緊了,五指深深地嵌入布萊克的肩頭,像是要將某種東西刻進他的骨子裏。
“孩子,我指的是你。”
布萊克徹底怔住了。
奧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獨眼中,此刻卻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那是屬於一位父親的火焰——熾熱、固執、不計代價。
“我要你活著回來。”
奧丁一字一句地說,聲音硬得像鋼鐵,
“聽懂了嗎?活著回來。”
布萊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了。
在奧丁眼裏,他不是一個女婿,不是一個“賢婿”,不是一個可以用來調侃的物件。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第一次他去阿斯加德的時候,也許是從他第一次見奧丁的時候,也許是從奧丁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
他是奧丁的兒子。
和索爾一樣,和洛基一樣,是奧丁的兒子。
布萊克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酸意壓了下去,然後抬起手,覆上了奧丁按在他肩頭的那隻手。
“我保證。”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誓言都堅定,
“活著回來。”
奧丁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老人彎下腰,用那隻枯瘦的手臂,將布萊克那具傷痕纍纍的身體輕輕地抱了抱。
那擁抱很輕,輕得像是怕碰碎他,但又很重,重得像是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壓進這個擁抱裡。
布萊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太習慣這種表達方式。
他的成長經歷裡,很少有擁抱這種東西,本叔叔會拍他的後腦勺,會揉他的頭髮,但很少會像這樣——像一個父親擁抱兒子一樣,將他整個人攬進懷裏。
但他的手還是抬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奧丁的後背。
老人的身體很瘦,瘦得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脊椎的形狀。
那些骨骼在麵板下麵凸起,像是乾涸河床上的石頭,硌得他的手心有些疼。
這個老人,真的快要油盡燈枯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奧丁終於鬆開了他。
老人轉過身去,沒有讓布萊克看到他的臉,他走向窗邊,背對著房間,望著窗外的海麵,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
“去吧。年輕人就是要去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
布萊克從床上坐了起來。
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時間過去了很久,還是古一用了某種法術加速了他的癒合。
胸口被毀滅日骨刺刺穿的地方,新生的麵板光滑而柔軟,連疤痕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