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什麼。
奧丁繼續說:
“我在那場大戰中,趁機抓住了一個黑暗精靈,那個時候,我腦海中再次有了一個計劃,我將他封印在了幽冥領域中。”
奧丁緩緩說出了那個答案,
“我用他——頂替了海拉的位置。”
客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什麼?”
布萊克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
奧丁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死亡之力是海拉力量的核心所在,則是影響她的關鍵因素所在,如果死亡之力被剝離,那麼她的力量也就會逐漸流失,最終……她會變回那個普通的阿斯加德長公主。”
“可我忽略了自己衰老的速度,也忽略了黑暗精靈的野心。”
“本來一切都是按照預期的一樣,海拉再次恢復了自由,她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了那個永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我本以為對方會找那一線生機,可她竟然是回了地球,再次找上了你。”
他抬起渾濁的獨眼,看向布萊克。
“我很氣憤,卻也很無奈。”
“那時我才知道,自己的女兒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我也沒有在刻意的去改變什麼,尊重他的選擇。”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如果有一天,那個黑暗精靈突破了封印,開始真正掌握死亡之力——那海拉的存在,就是唯一能夠阻止他的人。”
“因為他們的力量本源是相通的?”
布萊克開口質問,
“沒錯。”奧丁點頭,
“死亡之力不會認主,它隻會在最強大的容器中安家。海拉和那個黑暗精靈,就像是同一個水池的兩個出水口。誰的力量更強,死亡之力就會流向誰。”
布萊克終於聽明白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哢嚓的脆響。
“所以你這些年一直在擔心這件事?”
奧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下去:
“那個黑暗精靈在幽冥領域待的時間雖然不久,可他卻已經開始適應那裏的環境,開始侵蝕我設下的封印。”
“而我這把老骨頭……”
他苦笑了一聲,抬手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掌。
“我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了。我能感覺到,死亡離我越來越近。不是那種戰士們嚮往的榮耀之死,而是……真正的終結。”
奧丁抬起頭,那張曾經讓九界聞風喪膽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個風燭殘年老人的疲憊與無奈。
“想來,海拉那個傻丫頭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他深愛卻始終無法好好相處的女兒。
“她怕。她怕我死後,死亡之力會被那個黑暗精靈完全掌控。她怕那個傢夥擁有了完整的死亡之力後,會毀了阿斯加德——那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個她曾經為之浴血奮戰的家園。”
“她還怕……”
奧丁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那個黑暗精靈會循著她和死亡之力的本源糾葛,一路追到地球來。到時候,這裏的一切——你,戴安娜,還有她在這個世界認識的所有人——恐怕沒有人能阻止他。”
“所以她想回阿斯加德。”
布萊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奧丁點了點頭:
“她要搶在那個黑暗精靈之前,重新成為死亡之力的主人。隻有這樣,她才能掌控局麵,才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一切。”
布萊克轉過身,看向古一。
至尊魔法師神情凝重,緩緩點了點頭,表示奧丁說的沒錯。
“可她如今不過是個體質比較強的普通人。”
布萊克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
“她如何奪回自己的力量?她現在連一個訓練有素的阿斯加德士兵都打不過!”
奧丁沉默了。
古一沉默了。
斯坦李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張撲克牌扣在了桌麵上。
“你們說話啊!”
布萊克的目光在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她……”
奧丁張了張嘴,那雙渾濁的獨眼中竟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她有一個辦法。”
布萊克看著奧丁的表情,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她是不是想犧牲自己?”
布萊克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的風。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壁爐中木柴崩裂的聲音。
奧丁閉上了眼睛,良久,才緩緩睜開。
“沒錯。”
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如果死亡女神死了,那死亡之力……自然也就沒了。沒有了宿主,那股力量會自行消散,歸於虛無。”
“那個黑暗精靈就算佔據了幽冥領域,也隻是一具空殼。”
其實他已經猜到了,隻是再奧丁說出來之前,他還是下意識的選擇不相信。
“你!”
布萊克一步跨上前去,雙手猛地揪住了奧丁的脖領,將這位曾經統禦九界的神王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奧丁的身體輕得不像話,像是一截枯木,被布萊克拎在半空中,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
古一和斯坦李同時站了起來。
“布萊克!”
古一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鬆手,小子。”
斯坦李的手按在了布萊克的肩膀上,那隻枯瘦的手掌竟然紋絲不動,穩如磐石。
布萊克沒有鬆手。
他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奧丁。
那雙眼睛裏燃燒著憤怒、恐懼、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奧丁就那樣被他拎著,沒有掙紮,沒有辯解。
他就那樣平靜地回望著布萊克,渾濁的獨眼中沒有歉意,沒有愧疚,隻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坦然。
布萊克看到了奧丁的脖子。
衣領被扯開的地方,露出了一大片枯槁的麵板。
那些麵板上佈滿了暗色的老年斑,鬆鬆垮垮地貼在骨頭上,像是一層薄薄的舊報紙。
曾經充盈著神力的血管,如今乾癟得像是乾涸的河床。
這個老人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神力了。
他不再是那個威震九界的眾神之父。
他隻是一個行將就木、油盡燈枯的老人。
一個為了女兒操碎了心、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