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的手指在洗手檯的大理石枱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的指甲敲擊石頭的聲音在狹小的衛生間裏回蕩,清脆而短促,像心跳的回聲。
她的女兒。
她的戴安娜。
海拉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種揪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臟從胸腔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裏,輕輕捏了一下,然後又放回去的感覺。
那種感覺讓她想放棄那個“回去”的決定,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假裝阿斯加德不存在,假裝死亡神力不存在,假裝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母親,在這個普通的城市裏,過著普通的、平靜的、不需要和任何人戰鬥的生活。
可她做不到。
因為她是一個母親。
一個真正的母親不會讓自己的女兒活在一個隨時可能被死亡吞噬的世界裏。
一個真正的母親會去做那些艱難的、危險的、可能會讓她再也回不來的事情,隻為了確保她的女兒能在一個安全的、光明的、有未來的世界裏長大。
“戴安娜很乖,”
海拉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讓她在你那待幾天,她會同意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到的嘆息,那聲嘆息裡有太多東西——有理解,有無奈,有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認命,還有一種更深的、海拉聽不出來的、屬於古一自己的情緒。
“抱歉,海拉,不是我不同意,而是我這邊……”
古一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種海拉從未聽過的、微微窘迫的情緒。
那種情緒讓海拉愣了一下,因為她認識古一這麼久,從未見過這位至尊法師在任何事情上露出“窘迫”這種表情。
古一可以是冷靜的、威嚴的、慈悲的、甚至是偶爾有些刻薄的,可她從來不會窘迫。
除非……
“我這邊最近有點忙。”
古一用了一種極其模糊的、極其避重就輕的說法。
海拉挑了挑眉。
“忙?”
“嗯,就是……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古一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像是偷吃了東西被抓到的貓一樣的心虛。
“什麼事情?”
“一些……嗯……比較瑣碎的事情。”
古一繼續打太極。
海拉的直覺告訴她,這裏麵有問題。
她的直覺告訴她,古一不是在忙,古一是在躲。
至於在躲什麼,躲誰,為什麼躲,她不知道。
可她有一種強烈的、無法用邏輯解釋的預感——這件事和布萊克·帕克那個混蛋有關。
“古姨,”
海拉的聲音壓低了,那種低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更危險的、像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平靜,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古一說了一句讓海拉徹底無語的話。
“斯蒂芬·斯特蘭奇出了點小意外。”
海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飛速運轉。
斯蒂芬·斯特蘭奇,那是誰?
哦,她想起來了,布萊克曾跟她說過,是個天才外科醫生,據說後來會因為車禍雙手殘廢,跑去卡瑪泰姬學習魔法,最後成為了至尊法師的接班人……不是,等等,這個時間線不對。
按照正常的程式,斯特蘭奇現在應該還在做他的外科醫生,還沒有出車禍,還沒有去卡瑪泰姬……
“小意外?”
海拉的聲音帶著疑惑,
“什麼小意外?車禍?”
“不是車禍,”
古一的聲音裡有一種微妙的、像是在努力憋著笑的感覺,
“是……呃……布萊克那個混蛋給的建議。”
海拉閉上了眼睛。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這件事和布萊克·帕克那個混蛋有關。
那個混蛋永遠在用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方式,把自己的主意包裝成別人的主意,然後把所有人都拖進他的計劃裡,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了不可逆轉的地步。
“他建議我讓斯特蘭奇提前出點小意外,”
古一的聲音終於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像在講一個有趣故事的語氣,
“這樣他就能早點來卡瑪泰姬,我也能早點退休。我覺得這個建議挺好的,就……採納了。”
“所以你就讓一個還沒出過車禍的外科醫生提前出了‘小意外’?”
海拉的聲音裡有一種咬牙切齒的無奈。
“也不算意外吧,就是……安排了一次不太順利的駕駛體驗。”
古一的聲音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總之,我現在是我親自在教他。這孩子很有天賦,就是太驕傲了,需要打磨打磨。”
“不過為了彌補他,我也會毫無保留的把能教的都教給他。”
海拉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她現在不想討論斯蒂芬·斯特蘭奇的魔法天賦,也不想討論布萊克·帕克那個混蛋的餿主意。
她隻想討論一件事——她的女兒該放在哪裏。
“所以你那邊忙不開?”海拉問。
“忙不開,”
古一的回答乾脆利落,
“而且多瑪姆最近一直在盯著地球,我得時刻提防他趁虛而入。我不能分心照顧一個孩子,這對戴安娜不公平,對我也太冒險了。”
海拉沉默了。
古一說得有道理,她沒辦法反駁。
讓戴安娜去一個隨時可能被多瑪姆盯上的地方,那不是保護,那是把羊送進狼窩。
“那布萊克那個傢夥在幹嘛?”
海拉問出了這個問題,問完之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在她說出“布萊克”這個名字的瞬間,電話那頭的古一的呼吸頻率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那種變化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海拉對古一太過熟悉,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可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古一的呼吸從那種平穩的、規律的節奏,變成了一個更快的、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愉悅感的節奏。
然後她聽到了古一的聲音。
“好,我可以答應你,把戴安娜送到布萊克那裏去。”
海拉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是,我就問問他在幹嘛。”
古一沒有回答。
可海拉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聽力遠超常人,她根本不會聽到。
那是一個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滑動的聲音,那是一個應用程式被開啟的聲音,那是一個魔法咒語被無聲念出的聲音。
海拉的後背突然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