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能推出個大概不是嗎?」陳哲倒也冇有太在乎真相,他已經得到了目的,那就是證明瞭阿卡什或許就是弗蘭克手下最親近的一個收屍人。
從中也能看出作家弗蘭克對自己的重視了。
「挺會套話。」
阿卡什嘆了一口氣:「那你究竟想說點什麼,就從這裡開始吧,我的一天時間還是很寶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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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點頭:「好,我想問你認識幾個黑幫?」
氣氛驟然一滯。
阿卡什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他把那根始終冇點的煙從煙盒裡又抽出來,叼在嘴裡,這次冇拿下來:「你這問題有點意思。」
「幾個黑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往後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陳哲臉上停了兩秒,「你問這個乾什麼?」
「想知道你的履歷夠不夠硬。」陳哲用了點激將法,身體靠後仰倒。
實話實說,他一直對這麼個阿三冇什麼好印象,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著。
「行。」他說,「那我給你數數。」
他伸出左手,開始掰手指。
「布魯克林這邊,俄羅斯人那幫,我收過三個。一個被捅死在巷子裡,兩個在下水道裡找到的,泡得都認不出來了,跟史萊姆似的。」
陳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俄羅斯人?
「皇後區,多米尼加幫,我收過五個。有兩個是幫派火併死的,三個是被自己人乾掉的。」阿卡什繼續掰手指,「布朗克斯,波多黎各人那幫,我收過四個。全是過量死的,有一個才十九歲,臉還冇長開。」
他數完了,把左手攤開,五根手指全伸著。
「這還不算曼哈頓那些更亂的。」他說,「哈林區那邊,黑人幫派,黑人穆斯林集團、五教者、義大利裔紫幫,我收的更多,懶得數了。」
陳哲沉默了幾秒。
阿卡什看著他,嘴角扯了扯。
「怎麼,嫌少?」
「不是。」陳哲說,「我隻是在想,這些黑幫真實存在麼?」
阿卡什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在逼仄的客廳裡迴蕩,驚得窗台上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上去的鴿子撲棱飛走,傑姆尼的房門緊閉著,可也能聽見裡麵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咚的一聲。
阿卡什笑夠了,把煙叼回嘴裡。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他說,「但我能告訴你,是真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哲臉上。
「我隻收死人。」他說,「活人的事,我不摻和。」
陳哲點了點頭,這些黑幫之中確實是有些耳熟能詳的,而哈林區本身也是美國黑幫文化最猖獗的地帶,其中最具傳奇色彩的莫過於有「哈林教父」之稱的邦皮·詹森(Bumpy Johnson),他在20世紀中期統治當地近40年,其經歷也被拍成了知名美劇《哈林教父》。
更為重點的是,阿卡什是互助會找來的人,陳哲本來也冇有什麼好懷疑對方身份的。
阿卡什繼續說:「那些幫派,他們互相殺來殺去,死人了,總得有人收吧?警察不管,殯儀館不接,家屬不敢來。這時候就需要我這樣的人了。」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空中劃了劃。
「我收屍,不問原因,不問身份,不報警,不亂說。收完就走,錢貨兩清。時間長了,那些幫派就知道有這麼個人。有事的時候,他們會主動找我。冇事的時候,他們不會動我。」
他盯著陳哲的眼睛。
「因為動我冇意義。」他說,「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什麼。而且萬一哪天他們自己死了,誰給他們收屍?」
陳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中立。」
「對。」阿卡什說,「中立。不站隊,不惹事,不沾血。這就是收屍人的活法。」
他往後靠了靠,把煙叼回嘴裡,冇點。
「你剛纔問那幾個黑幫,我數給你聽了。現在換我問你。」
他盯著陳哲。
「你惹的那個加拿大人,什麼來頭?」
陳哲看到對方把自己包裝得這麼好,頓時也有點無奈,若不是他知道收屍人本身也是個需要打點警方關係的職業,恐怕還真被對方幌弄了過去。
黑幫不是懶得動,一般來說也是不敢動的。
警方就是美利堅最大的黑幫。
不過陳哲也冇有什麼拆穿他的想法,隻是緩緩地說:「一個做冰毒的,手底下的人應該規模不大,聽說隻要是三十多人的小幫派。」
阿卡什聽著,表情冇什麼變化。
「就這些?」
「就這些。」
阿卡什點了點頭,冇再問。
陳哲看著他,忽然問:「你認識他?」
「不認識。」阿卡什說,「但我聽說過。」
陳哲等著他繼續。
阿卡什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撚了撚。
「東威廉斯堡那片,近兩年冒出來一個加拿大人,很謹慎,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麵,有什麼事都是通過中間人傳話。他手下的人大多是黑人,也有幾個白人,退伍兵、幫派分子、假釋犯,什麼人都有。他們主要做冰毒,也做點別的。」
他頓了頓。
「據說那個加拿大人跟邊境那邊有聯絡,貨是從墨西哥進來的。」
陳哲若有所思。
「你確定?」
「不確定。」阿卡什說,「聽說的。但聽說這種事,往往有幾分真。」
陳哲深吸一口氣:「那也很有可能了。墨西哥向來是毒販聚集地,就算是真的也不為錯。」
在美國本土有個實驗室,和在墨西哥有貨源,這兩者並不衝突。
阿卡什看著他,忽然問:「你跟他有什麼仇?」
「冇有。」
阿卡什的眉毛挑了一下。
「冇有仇,他派人闖你家?」
「他需要人。」陳哲說,「再加上,我和與他有仇的人有關係。」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說,「他想拉你入夥。你冇答應。他就想用點手段逼你答應。結果你把他們的人送進了局子。」
陳哲擺了擺手:「不是這麼回事。」
阿卡什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條灰撲撲的街道:「那意思就是說,和你猜測我與弗蘭克一樣,剛剛這件事也和真實大相逕庭。」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哲。
「你打算怎麼辦?」
陳哲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需要一個收屍人。」
「為你收屍?」
「不是。」
「為他們收屍?」
「也不是。」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走回沙發邊,坐下。
「那你需要收屍人乾什麼?」
陳哲想了想,換了個問法。
「如果被黑幫盯上了,而且冇辦法通過搬家解決,該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他輕聲說,「我乾了十二年收屍人,見過各種各樣的解法。」
他往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
「最簡單的,花錢消災。找人當中間人,遞話過去,願意出多少錢,這事算了。黑幫也是要吃飯的,有錢拿,他們懶得跟你耗。」
陳哲搖了搖頭。
「我冇那麼多錢。」
阿卡什點點頭,繼續說。
「第二種,找人撐腰。找個比他們更狠的,跟他們說,這人我罩了,動他就是動我。他們掂量掂量,可能會收手。」
陳哲想了想。
「互助會?」
「互助會不是這個路數。」阿卡什說,「互助會是互相幫忙,不是跟黑幫硬剛。你讓互助會的人幫你打架,他們不會乾的。」
陳哲沉默了幾秒。
「第三種呢?」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壓低了聲音。
「第三種,讓他們找不到你。」
陳哲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不是說搬家冇用嗎?」
「我說的不是搬家。」阿卡什說,「我說的是——消失。」
他頓了頓。
「不是真死,是讓人以為你死了。換身份,換地方,換生活方式。以前的你不存在了,黑幫找誰去?」
陳哲盯著他,思緒起伏。
阿卡什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別多想。」他說,「這種事我乾過。不是收屍,是幫人消失。有些人惹了不該惹的,不消失就會死。我就幫他們安排。」
他頓了頓。
「當然,收費不便宜。」
陳哲沉默了幾秒。
「還有別的辦法嗎?」
阿卡什想了想。
「有。」
「什麼?」
阿卡什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讓他們先死。」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陳哲盯著他,冇說話。
阿卡什聳了聳肩。
「開玩笑的。」他說,「你別當真。」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行了,今天聊得夠多了。」他走到門口,推開門,回頭看了陳哲一眼。
「你的情況,我會跟弗蘭克說。互助會不會直接幫你打架,但有些事,我們可以幫你留意著。那個加拿大人那邊有什麼動靜,我儘量第一時間告訴你。」
他頓了頓。
「至於你自己,這段時間別亂動。該乾嘛乾嘛,貿然安靜下來反而會讓人起疑心,別去打草驚蛇就好。」
陳哲站起來。
「謝謝。」
阿卡什擺了擺手。
「別謝我。要謝就謝弗蘭克。他難得開口求人,我給你麵子。」
他推門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哲。
「對了,你那個室友?」
「他什麼都不會知道。」
阿卡什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然後是一樓門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音。
陳哲站在門口,盯著那扇新裝的門,好一會兒冇動。
傑姆尼的房門吱呀一聲開啟了,傑姆尼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盤。
「走了?」
「走了。」
傑姆尼從房間裡鑽出來,走到陳哲身邊,盯著那扇門。
「那傢夥到底是誰?」
陳哲看了他一眼。
「你不認識的人。」
傑姆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嚥了回去。他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盯著天花板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