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某地——
穿扮花哨的兩男兩女在街上溜達。
他們剛從舞廳裡出來,連跳了好幾個小時的爵士舞所積累的疲憊,使他們臉上佈滿倦容,走起路來腳步發飄。
“嘴巴好乾,我們去喝酒吧。”
“好啊好啊!”
“去哪兒喝酒?”
“我正好知道一家環境很不錯的私人酒吧。”
舞廳→私人酒吧→旅館——這是當前年代的打著“思想解放”、“身體解放”等旗號的年輕男女最常展開的“行為鏈”。
便在他們打定主意,準備去暢飲一番的這個時候——
轟轟轟轟轟……
一陣響亮的引擎聲,遙遙傳來,由遠及近。
聞聽此聲,那倆年輕女孩先是一愣,隨後雙雙露出雀躍的表情。
“這是摩托車的引擎聲……難道是‘黑衣騎士’嗎?”
“你們快來!我們今晚說不定能親眼看見‘黑衣騎士’!”
兩名少女興沖沖地奔至街邊,滿麵期冀地注視著引擎聲傳來的方向,翹首以盼。
那倆年輕男人疑惑地對視一眼。
“‘黑衣騎士’?”
“這是誰?”
兩名少女側過腦袋,冇好氣投去“不是吧?你們這都不知道?”、“你們可真無知”的眼神。
“‘黑衣騎士’就是‘十字軍’的‘牧師’啊!你們難道不知道嗎?‘牧師’會時不時地駕駛摩托車,在舊金山的街道上巡邏!”
另一名女孩補充道:
“因為‘牧師’總穿黑色西裝,又總是騎著一輛哈雷摩托車,所以最近大家都稱他為‘黑衣騎士’!”
正如這兩名少女所說的這般,李昱近日又多一新外號——“黑衣騎士”!
儘管李昱基本都是挑在夜深人靜的淩晨時分纔對外掛出“牧師”的馬甲,但在“夜生活”愈發豐富的當前美國,總有一些人縱情玩樂,嗨到三更半夜也不睡覺。
一來二去之下,舊金山的許多市民親眼目睹過“牧師”的現身、巡邏。
騎著摩托車、腰上佩著長刀、車上掛著槓桿步槍、黑色的衣裝隨風飄擺……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扮相,外加上懲惡揚善的行事作風,真如騎士一般!
“黑衣騎士”的美名,就這麼逐漸流傳開來。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牧師”的坐騎是哈雷的Model 30,所以他為這款摩托車起到了極佳的帶貨效果,使其銷量逐日走高。
相傳,作為哈雷老對頭的印第安,非常想要找到“牧師”,以說服他改換坐騎。
簡單來說,就是想讓“牧師”來當印第安摩托的“代言人”——彆騎哈雷摩托了!來騎印第安摩托吧!
隨著摩托車的引擎聲愈來愈近,兩名少女不自覺地屏氣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地循聲望去。
很快,一道漆黑的身影從她們視野儘頭處的街心緩緩浮現。
在兩名少女的興奮尖叫中,“黑衣騎士”如利箭般橫向劃破她們的視野,衝入另一側的街心,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
……
撲麵而來的強勁逆風,拉起風衣的下襬。
李昱一邊漫無目標地馳騁,一邊來回地掃動視線,觀察街道兩側,找尋著奧莉西婭的身影。
雖然冇抱太大的希望,但始終冇有見到熟悉的身影,還是不免讓他感到心中一沉。
再轉兩圈就回家吧。正當李昱這般暗忖時——
轟隆隆隆……!
冇有任何預兆的,一陣巨響遙遙傳來。
霎時,李昱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按住刹車。
吱吱吱吱吱……橡膠輪胎在地麵上擦出一條黑色的長痕。
車子剛一停穩,他便沉著臉,蹙著眉,表情冷峻地緊盯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雖因距離較遠而聽不太清楚,但毫無疑問,這絕對是炸彈爆炸的聲音!
從他當下的視角望過去,恰好能夠看見若隱若現的火光。
什麼地方被炸?
是黑幫火併嗎?
還是又有恐怖分子作亂?
轉瞬間,大量疑問擠入李昱腦中。
要想弄清這些問題,有且隻有一個方法——
“看樣子……今晚暫時是冇法回家了……”
呢喃過後,他再度擰動油門把手,胯下坐騎重又發出洪亮的震響。
一人一車朝著爆炸聲的方位,飛馳而去。
……
……
舊金山,“魯斯蘭畫展”,會場——
“唔唔……!”
魯斯蘭·阿爾貝托維奇·薩福諾夫艱難地睜開眼睛。
“這是……怎麼了……?”
他一臉茫然地轉動目光,掃視四周。
火光、血色……映滿眼簾。
慘叫、嚎啕……響徹耳畔。
他現在直感覺腦袋疼得厲害,腦中的思緒被適才的爆炸撕成無數碎末,以致於意識遲遲無法追上刻下的現實。
直到約莫5秒鐘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左額角不知被什麼東西擦傷了,正汩汩汩地向外淌著鮮血。
再過一會兒,隨著意識的逐漸恢複,他終於理清現況。
截至半分鐘前,畫展會場一切正常,空氣中瀰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他舉著一杯香檳,與舊金山的社會名流們談笑風生。
身為前沙俄貴族,他最喜歡熱鬨——準確來說,是喜歡這種“成為全場焦點”的感覺。
在他仍有貴族身份時,便經常舉辦舞會、沙龍。
即使逃難至遙遠的美國,他這貪慕虛榮的性格也依舊不改。
對他本人的吹捧也好,對其藏畫的稱讚也罷,無不讓他格外受用。
他得意洋洋地笑著,縱情享受名利所帶給他的快感。
然後……隨著“轟隆”的一聲驚天巨響,他的大腦停留在了觥籌交錯的那一幕幕奢華畫麵……
等他回過神時,他已額頭滴血地倒在地上。
這顆不知安在何處的炸彈,炸死、炸傷了不少人。
光是粗略一瞥,他就瞧見好多具破碎的屍體。
至於斷裂的肢體,那更是不計其數!
這顆炸彈的當量似乎經過精細的調整,控製在了“能夠引發巨大混亂”的程度,並未對會場造成嚴重的破壞。
至少掛在牆壁上的那一幅幅名畫並未遭受損傷,隻有幾副畫作被爆炸的衝擊波掀落在地。
誰安的炸彈?!
有人要害我?!
為什麼要害我?!我應該冇有仇家纔對啊!!
上述種種,魯斯蘭全都顧不上了。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逃!
趕緊逃離此地!
“救、救命啊……救命啊……”
出於驚嚇過度的緣故,他現在完全使不上勁,連站都站不起來,隻能手腳並用地、像蟲子一樣向外爬去……
……
……
“坎坎坎坎坎坎、坎貝爾警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徹底嚇傻的奧特,結結巴巴地向烏娜征求指示。
“拔出你的佩槍!跟緊我!”
始終繃緊全身神經的烏娜,早已是拔槍在手。
這一會兒,還能動彈的社會名流們——他們的運氣很好,躲過了炸彈的直擊——尖叫著、奔竄著,爭先恐後地逃出會場。
烏娜亟欲進入會場,檢視內部的狀況。卻在這時——
轟隆隆隆隆!
但見一輛大卡車以風馳電掣之勢,筆直地朝畫展會場衝來。
在這種時候,竟然有一輛大卡車在靠近……烏娜見狀,心中迅速升起不祥的預感。
但聽“吱——!”的一聲,笨重的卡車緩緩停住,就停在距離烏娜不遠的地方。
然後……她的不祥預感,成真了。
分秒間,一名名全副武裝,身穿白衣,臉戴麵罩,隻露出一對眼睛在外麵的槍手,快而不亂地從車廂內奔將而出!
在瞧見烏娜和奧特身上所穿的黑色警服後,這批“白衣人”二話不說,抬槍就打!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彈幕編織成凶悍的火力網,朝烏娜和奧特籠罩而去。
幸而烏娜的反應足夠快,及時地貓腰、翻滾,有驚無險地躲進掩體的後方。
她在閃身的同時,還不忘記拉奧特一把,將他拽至自己身旁。
雖然她的動作已經很快了,但還是慢了半拍。
“啊啊啊啊啊——!我中彈了!我中彈了!救命啊!救命啊!坎貝爾警官!快救我!快救我!”
奧特緊捂著向外滲血的左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著,吵得不行。
烏娜瞄了一眼他被“打中”的那隻肩膀,隨即很不耐煩地喝道:
“彆叫了!你冇有中彈!那子彈隻是擦過你的身體而已!”
“欸?我冇有中彈?”
奧特一臉茫然地眨巴眼睛,隨後緩緩鬆開捂肩的手掌,定睛細看——確實,子彈冇有鑽進他體內,僅僅隻是劃過他的肌膚,隻不過是一點皮外傷而已。
烏娜懶得理會膽小如鼠的奧特,默默握緊掌中的左輪手槍,準備迎戰!
雖不清楚這批“白衣人”的來頭,但擁有如此精良的裝備,並且一看見警察就直接開火,絕對不會是一般的匪徒!
就在烏娜等人遭受火力壓製的這一檔兒,一小夥“白衣人”急匆匆地衝進畫展會場。
……
……
“嗬……!嗬……!嗬……!嗬……!”
魯斯蘭張大嘴巴,死豬般連喘粗氣。
缺乏鍛鍊的他,竟能一口氣爬出這麼遠的距離……真是難為他了。
若無求生欲的驅使,他是絕不可能拖著這般肥碩的身軀,爬行這麼長的距離的。
他為此所付出的艱辛,終於能有所回報——通往外界的大門,已經近在咫尺。
然而……冷不丁的,他忽地感到身周的光線一暗。
抬頭一看,隻見一名“白衣人”岔著雙腿,筆直地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四目對視的下一刻,對方直接舉起掌中的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徑直對準他的腦袋。
“Чтобты,проклятыйпредатель,сдох!(可恨的叛徒,快去死吧!)”
聽著對方的斥罵,看著近在眉睫的死亡威脅,魯斯蘭的麵部表情瞬間被強烈的驚懼所支配。
叛徒?!我背叛誰了?!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意欲辯駁。
隻可惜……對方完全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砰!砰!砰!砰!砰!砰!
對方先朝他的腦袋連開兩槍,接著依次打穿他的脖頸、心臟、肺臟、肚腹,直到清空彈巢才終於放下冒煙的槍口。
身中六槍……六發子彈悉數命中要害……儼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魯斯蘭就這麼圓睜著雙目,攜著無以複加的驚懼、不解的神情,嚥下了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