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李昱和陳振都愣住了。
未等他們倆作出迴應,陳綺就自顧自地把話接了下去:
“‘東興會’的創立,不僅可向廣大武師提供一條出路,而且還能為舊金山唐人街的萬千百姓提供庇護!
“若能投身這項偉大事業,將是我的畢生榮幸!
“師傅,請讓我略儘綿薄之力吧!”
陳綺的語氣很堅定,冇有半分遲疑、迷茫。
在訝異地眨了眨眼後,李昱眸底浮起若隱若現的喜色。
對李昱而言,他自然樂見陳綺成為‘東興會’的一員。
陳綺乃是不可多得的武術高手。
彆的不說,光是她那傑出的體能、無比豐富的格鬥經驗,便是萬中無一。
如此優異的人才,當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而這,還不是李昱最青睞她的地方。
在李昱看來,陳綺身上最難能可貴之處,便是她與他的深厚情誼。
李昱現在很缺人……非常非常缺人!
雖然他目前不算是光桿司令——好歹是剛招了福樓拜入夥——但他眼下依然處於“缺兵少將”的尷尬狀態。
陳綺是他的徒弟,同時又跟他有著一起扛過槍、一起流過血的深厚“戰友情”。
因此,跟一般人相比,李昱自然是更加信任陳綺,也更樂於將艱險、重要的任務托付給她。
倘若有陳綺這麼個親信在,他在執掌“東興會”時定將順遂許多。
李昱是絕對歡迎陳綺加入“東興會”的。
但陳綺能否順利入夥,還得看監護人陳振的意思。
在父親陳臻逝世的當下,身為兄長的陳振自然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陳綺的監護人。
李昱扭頭看向陳振,以眼神征詢其意見。
“……”
陳振抿了抿唇,沉默不語,作深思狀。
他並冇有讓李昱和陳綺久等。
約莫10秒鐘後,他以嚴肅的口吻對陳綺問道:
“綺兒,‘如龍’先生方纔所言,你也聽見了吧?
“凡是想要加入‘東興會’的人,都得接受為期三個月的軍事訓練。
“你從冇摸過槍,在接受該訓練時,肯定會吃很多苦。
“更何況,這還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東興會’是專司於安保工作的偵探事務所。
“換言之,一旦加入‘東興會’,便要與危險為鄰。
“搞不好哪天,你就在保護某個人或某座房子時,不慎被飛來的流彈擊中。
“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他話音剛落,陳綺便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嗯!我做好覺悟了!
“練武那麼辛苦,我都能堅持下來。
“區區的軍事訓練,又算得了什麼呢?
“至於‘與危險為鄰’……哥哥,你確定你要跟一位跟安勝堂戰鬥到底的人,解釋‘危險’二字是何意思嗎?”
陳振聽罷,啞然失笑:
“……既然你已下定決心,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你離開武館後,武館裡的許多人怕是要感到寂寞了。
他所指的,自然是仰慕陳綺、喜歡陳綺,每天以看到陳綺為樂的新老學徒們。
自家妹妹有多麼漂亮,又有多麼受歡迎,陳振當然是心裡門兒清。
陳綺從小就是美人胚子,從好幾年前起,上門提親的人便絡繹不絕。
陳臻和陳振都很想為陳綺謀一段好的親事。
隻不過,至今為止的所有提親,都被陳綺以“我不想這麼快結婚”、“我想將更多的時間花在武術上麵”為由予以回絕。
好在陳臻和陳振的思想都很開明,從未有過“強迫陳綺結婚”的想法,任由她自在地生長至今。
這一會兒,陳振一邊將視線轉回至李昱身上,一邊換回認真、嚴肅的表情:
“‘如龍’先生,舍妹就拜托您了。”
李昱聞言,下意識地正色道:
“請放心地交給我吧。”
——嗯?這對話是不是有點奇怪?
直到話音出口,李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適才的這組對話,似乎有點奇怪。
陳氏兄妹亦慢半拍地察覺異樣。
陳振乾笑了兩聲,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陳綺強作淡定,但她藏得了窘態,卻藏不了發紅的臉蛋。
在輕咳了兩聲後,陳振稍顯生硬地轉回至正題。
“‘如龍’先生,我由衷地期待著‘東興會’的發展。
“在美華人的數量明明很多,卻飽受各族裔的欺淩……無非就是缺少一個強大的靠山。
“如果‘東興會’能夠壯大起來,便能成為號召華人的一麵‘旗幟’!
“這對於成千上萬的在美華人……不,這對於全世界的華人而言,都是一大幸事!
“要不是我有‘一館之主’的重擔在身,我也想像舍妹一樣,毅然決然地加入‘東興會’!
“不管怎樣,若能為‘東興會’的發展做出些許貢獻,那也將是我畢生的榮幸!
“‘如龍’先生,您儘管提要求!
“不論是什麼樣的要求,我都會傾儘全力地配合您的!
“我等會兒就召集所有學徒,向他們征募願意加入‘東興會’的人選!”
李昱輕輕頷首,回以感激的眼神: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
是日,夜晚(20點36分)——
舊金山,唐納德家族的宅邸,克拉拉的房間——
克拉拉平躺在鬆軟的床鋪上,雙目無神地呆望著天空。
自“劫校事件”順利平息以來,舊金山女子高中就在各方麵的壓力下,不得不給全體師生放一個長假。
既是為了修繕體育館——“十字軍”和黑虎幫的激戰,使體育館遭受極大的損傷,光是換掉被鮮血染紅的地板,就要花費不少時間——也是給全體師生一段調養身心的時間。
雖然發生了這麼恐怖的惡**件,但萬幸的是,所有人質都安好無恙。
當人質們因情緒崩潰,而爭先恐後地逃出體育館時,並未發生踩踏事件……稱上一句“不幸中的萬幸”,實不為過。
最近幾日,無需上學的克拉拉一直住在家裡,與父母待在一塊兒。
縱觀事件始末,她應該是最倒黴的那一個。
因為長相出眾,所以頻繁地被匪徒們用不懷好意的視線上下打量……
在即將獲救之際,卻被馬丁單獨拽走……
再然後,便是親身體驗“子彈貼著肌膚飛過”的灼熱觸感……
身後的匪徒(馬丁)被爆掉腦袋,那飛濺而出的血珠直接灑在她臉上……
得虧她的意誌遠比同齡人堅韌。
換作是尋常人等,隻怕是要罹患心理疾病了!
隻不過,饒是如此,克拉拉也還是吃儘了苦頭。
在剛回家的那兩天,她的精神始終處於相當不穩定的狀態,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好不容易睡著了,也總是發噩夢。
幸而唐納德動用人脈,為她請來了一位業界頂尖的心理醫生,為她進行專業的心理疏導。
在20世紀20年代的美國,不僅存在心理醫生——當時更常被稱為精神病學家——而且這個領域正經曆著一個從傳統、封閉的機構走向現代、多元化的關鍵轉型期。
1910年普林斯頓大學開創先河,到20年代,越來越多的大學開始聘請精神病學家,為學生提供心理健康服務,處理情緒和人格發展問題。
同時,精神病學家也開始在綜合醫院設立科室,為其他科的醫生提供會診,加強了精神病學與普通醫學的聯絡。著名的波士頓心理病醫院就在1912年成立。
得益於那一係列的心理疏導,以及父母的悉心陪伴,克拉拉的身心狀態已好轉不少,至少不會再發噩夢。
匪徒們的凶惡麵容,逐漸模糊。
但那道身影……那道臉戴麵具,一襲葬服的頎長身影,反倒是愈發清晰。
好比說現在——他的形貌又在她眼前浮現。
“‘十字軍’……‘牧師’……”
她一邊呢喃著那人的名號,一邊無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右頸——此處正是被李昱以手刀打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