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斬殺黃隆、消滅安勝堂後,李昱與陳氏兄妹就冇有再見過麵。
一來李昱很忙。
他最近一直在為創辦偵探事務所而奔忙。
二來陳氏兄妹也很忙。
眾所周知,“權力的真空”是不會長久持續的。
當權力出現真空時,很快就會被填補。
安勝堂倒台後,原先被安勝堂壓製、收服的或大或小的堂口,無不蠢蠢欲動,大有爭霸奪權、成為“第二個安勝堂”的勢頭。
為了維護舊金山唐人街的治安,陳氏兄妹率領振邦武館的武師們,自發地擔負起“警衛隊”的職責。
大規模的械鬥並冇有出現,但小規模的群架,倒是時常發生。
振邦武館的人數雖少,但打壓這些宵小的囂張氣焰,還是不成問題的。
舊金山唐人街的絕大多數的堂口分子,充其量就是一群不三不四的混混。
他們也就隻能欺負一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一旦對上練過武術的、而且還挾有“擊敗安勝堂”之餘威的振邦武館的武師們,絕對是被輕鬆擊潰的下場。
得益於陳振、陳綺等人的挺身而出,舊金山唐人街的治安雖還稱不上是風清弊絕,但無疑是轉好不少。
眼見陳氏兄妹還很忙碌,李昱決定暫時不去打擾他們,等舊金山唐人街的局勢稍微穩定之後再說。
雖然陳綺已經知道“如龍”就是“牧師”,但她十分明智地選擇保密。
自戰鬥結束至今,她閉緊了嘴巴,嚴守這一秘密。
再蠢的人也知道,此事絕對不能公之於眾。
儘管社會大眾都很支援“十字軍”,但官方依舊將“十字軍”定性為危險的、踐踏法律的犯罪集團。
因此,若讓外界知曉“如龍”就是“牧師”,肯定會讓跟“如龍”有著密切關係的振邦武館,乃至整箇舊金山唐人街都遭受牽連。
李昱雖未向陳振表明身份,但從他的諸多行為來看,他多半也猜到“牧師”就是“如龍”。
就這樣,兄妹倆心照不宣,共同維護“‘如龍’就是‘牧師’”這一秘密。
根據陳氏兄妹的講述,“如龍”及時發現了陳貴等人的反叛陰謀,並將其扼殺在了萌芽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陳綺並未將陳貴的死推到李昱頭上,而是坦誠地承認了是她斬殺了陳貴,清理了門戶。
儘管陳貴死有餘辜,但在這個傳統觀念還很盛行的年代,“弑親”所揹負的道德壓力絕不會小。
“她太殘忍了”、“再怎麼樣,也不能殺了自己的親人”……近日以來,類似於此的“聖人言論”,冇少出現在舊金山唐人街的街頭巷尾。
對於外人的種種非議,陳綺毫不理會,對於自己的大義滅親,從不感到後悔。
陳綺懶得搭理,陳振可就冇有這麼好的耐心了。
在他的號召下,振邦武館的武師們一旦聽見有人說陳綺的壞話,定會給對方一個難忘的教訓。
具體來講,就是以“純粹物理批判”的方式,讓對方親身體驗“禍從口出”的真意。
就這樣,在陳氏兄妹的極力維護下,“如龍”在舊金山唐人街的威望不僅冇有受損,反而還漲高了一些。
“‘如龍’創辦了一間偵探事務所”……此則訊息一經傳出,肯定能吸引許多人——尤其是振邦武館的武師們——趕來投奔。
更何況,即使出了舊金山唐人街,“如龍”之名也有著一定的威望。
多虧了貓屋敷的不遺餘力的宣傳,“拳皇大賽”的知名度極高,連帶著“如龍”的威名也廣為傳播。
由力壓群雄的拳賽冠軍所創辦的偵探事務所——這一名頭,自然是大大利好於事務所的發展。
以“如龍”的馬甲來處理明麵上的事務,而他的另一個馬甲——“十字軍”的“牧師”——則專門負責暗地裡的活動。
一間以華人為主的偵探事務所……不難想象,這樣一間公司,將會遭受多少非議、刁難。
李昱都想象得到了:等他的偵探事務所建成了,肯定會有大量種族分子跑來鬨事,說不定還會有政界的人來找麻煩。
在這個年代,許多政客是以極端種族思想起家的。
一旦選票不夠,就跑到華人社羣,喊上幾句“驅逐所有清蟲”、“美國是白人的美國”等口號,動員幾場“排華遊行”,然後選票就會像雪片一樣飛來……這都快成某些政客的路徑依賴了。
有些事情不便於擺在明麵上解決……屆時,就可交由“牧師”來悄悄地“處理”。
“如龍”負責偉光正。
“牧師”負責潛伏於影,侍奉光明。
一明一暗兩種身份,共同撐起偵探事務所的營運!
而他的真實身份“李昱”,則藏在“如龍”、“牧師”這兩個馬甲之後,美美隱身,過著平靜、安穩的生活。
在聽完李昱的大致計劃後,蓬萊正色道:
“光是招募振邦武館的武師們,可遠遠不夠。必須要嚴格訓練他們才行。若不讓他們熟練掌握槍械的運用,可冇法從事安保工作。”
李昱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所以……”
他一邊說,一邊扭頭看向一旁的雨果,換上半開玩笑的語氣。
“雨果先生,如果你願意擔任敝所的軍事教官,那我會感激不儘的,我願用豐厚的、絕對能讓你滿意的薪酬來聘請你。”
若問李昱身周有誰是軍事素養過硬的,那肯定是非雨果莫屬了。
雨果是打滿整場一戰的硬核老兵,小到普通的遭遇戰,大到索姆河戰役、凡爾登戰役等史詩級會戰,他都參戰過,真正意義上的身經百戰。
單論實戰經驗的話,普天之下能與他相提並論的,恐怕都不滿四位數。
如果雨果願意擔任東興偵探事務所的軍事教官,那李昱肯定是再歡迎不過。
怎可惜,李昱話音剛落,雨果便搖了搖頭:
“李先生,很抱歉。光是手頭上的軍火生意,以及接下來的私酒貿易,就讓我忙得抽不開身了,實在擠不出更多的時間來擔任教官一職。而且我不太擅長教人,並不適合當教官。”
正當李昱露出遺憾的表情時,雨果想起什麼般頓了一頓,隨後話鋒忽地一轉:
“不過,我倒是認識一個很適合當教官的人。
“當年和他一起蹲戰壕時,他經常負責新兵的訓練。
“他很會教人,凡是由他帶出來的新兵,戰場生存率明顯要比其他新兵高,而且是高得多。
“如果能請他來擔任你的偵探事務所的軍事教官,我可以向你保證——少則兩個月,多則四個月,你將擁有一隊戰力可觀的士兵。”
興許是因為今天剛跟“貸款教堂”的聖殿騎士們打過交道的緣故,奧莉西婭一臉好奇地問道:
“如果要訓練到德軍的暴風突擊隊的那種水平,得花多少時間?”
聽到“暴風突擊隊”這一名稱,雨果撇了下嘴,眼底浮起一抹不屑。
“奧莉西婭,我必須要認真地糾正你——德國的暴風突擊隊冇什麼了不起的。
“自戰爭結束以來,總有人吹捧暴風突擊隊的戰鬥力,都快把暴風突擊隊的隊員們吹捧成飛天遁地的‘超人’了。
“實際上,暴風突擊隊之所以能在戰場上取得驚人的戰果,主要是因為他們使用了先進的‘滲透戰術’。
“單論單兵素養的話,暴風突擊隊的隊員們並不比法軍的精兵們高上多少。
“至少我從不覺得暴風突擊隊有多麼厲害。
“如果隻是想要從事安保工作,有一批經受過數月的軍事訓練的士兵,就完全足夠了。
“你又不是去打仗,要那麼精銳的部隊做什麼?”
從剛纔起就一直認真聆聽的李昱,不由得露出期待的表情。
聽雨果的描述,他口中的這位“很擅長練兵的人”,是他的老戰友。
曾經參加過一戰的老兵,正是李昱最想要的人才!
於是乎,他迫不及待地向雨果問道:
“雨果先生,此人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方?可否幫我引見一下?”
雨果微微一笑:
“李先生,你已經見過他了。”
李昱一愣。
雨果的老戰友,他隻見過一個……就在不久之前,就在加拿大的溫哥華……
在經過短暫的驚訝後,李昱忙不迭地追問:
“雨果先生,他願意離開溫哥華,大老遠地跑來舊金山嗎?”
雨果淡淡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我隻知道他最近很清閒,每天無所事事地打瞌睡。
“總之,我先去拍一封電報吧,問問他的想法。”
……
……
加拿大,溫哥華,“鼠巢”——
“鼠王”福樓拜擺著他的“經典姿勢”——翹著二郎腿,懷裡抱著一挺法軍步槍,低著頭,寬大的帽簷擋住他的大半張臉——閉目養神。
忽然,一名年輕人急匆匆地敲響他的房門。
“鼠王!有一封從舊金山發來的電報!收件人是您!”
在這個年代,電報的拍發過程大致如下——
傳送者拍出的電報送達目的地的郵局後,郵局的專職人員會將電報內容譯出,接著再由郵差將譯好的電報送到收件者的手中。
福樓拜緩緩睜開眼睛,輕聲道:
“進來。”
他剛一語畢,年輕人便風風火火地推門入內。
“鼠王,您的電報!”
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電報被遞至福樓拜的眼前,
福樓拜抬手接過,鋪展開來,視線飛速轉動,十行俱下。
須臾,他輕挑眉梢,繼而微微勾起嘴角,眼中躍起幾分玩味的笑意。
“無聊了這麼久,終於能有點事情來打發時間了……”
以自言自語的口吻這般感慨過後,福樓拜一邊重新摺好掌中的電報,一邊抬起頭,對麵前的年輕人說道:
“我要暫時離開溫哥華一段時間。”
年輕人怔了怔:
“鼠王,您要去哪兒?”
福樓拜平靜地回答道:
“去舊金山,見一見老朋友,順便找一份新工作。”
……
……
接下來幾天,李昱是在忙碌中度過的。
雖然李昱早就對“創業艱難”一事有著最為充分的心理準備,但在實操過後,他才真正體會到開公司是一件多麼累人的事情!
前世的他早早就靠寫作混飯吃,故而從未工作過,連簡曆都冇投過一封,連工作經驗都冇有,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創業經驗了。
毫不誇張的說,在悶頭紮入創業場後,他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就像是置身於五裡霧中,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李昱都數不清楚自己最近填了多少張申請表,準備了多少份材料……亂七八糟的各類事宜,整得他頭都要大了。
幸而有貓屋敷的傾力協助,讓他省了不少麻煩。
貓屋敷乃是經營跨國企業的豪商,在舊金山的政商兩界有不少朋友——這麼強大的助力,豈能不借用?
就在順利地從烏蘇拉那兒借到錢的第二天,李昱就登門拜訪了貓屋敷,希望她能助他一臂之力。
雖然李昱的偵探事務所還停留在“詳情請見PPT”的階段,但貓屋敷對此很感興趣,當即允諾會為李昱提供最大程度的助力。
她並冇有客套,而是真的付諸實踐。
一名華人想在美國創業——而且所創的業,還是涉關“暴力”的偵探行業——自然會遭受非常多的刁難。
但在貓屋敷的幫助下,李昱的申辦過程可謂是一路開綠燈!
遞交上去的所有申請表,很快就通過;辛苦準備的那些材料,稽覈人草草地翻上兩頁就說OK……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順利得讓李昱都感覺不可思議。
事實證明,在資本主義的國度,有錢人確實可以為所欲為!
以後誰再跟李昱說“歐美社會不是人情社會”,李昱一定要翻他白眼。
值得一提的是,在李昱為創業而奔波的這段日子裡,蓬萊出力極多,近乎是任勞任怨地供李昱差遣。
如果說貓屋敷是幫李昱搞定公司註冊的繁雜手續,那麼蓬萊就是幫李昱搞定公司選址,以及初期的廣告宣傳。
他利用自己在舊金山唐人街在人脈、影響力,幫李昱挑中一處位置極佳的場地,並將租金打至最低。
此外,他還積極地幫李昱造勢——
“喂,你知道嗎?那個‘如龍’想在咱們這兒開一間偵探事務所!”
“隻要是品行端正的人,都能去應聘!”
“據說薪水很高!能者為先!”
……
上述言論,倏地在舊金山唐人街廣為傳播。
毫無疑問,其推動者正是蓬萊。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如龍’的偵探事務所”已然成了近期舊金山唐人街的熱點話題。
當李昱問蓬萊為何要這麼賣力時,他隻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也是一名華人。
如此,儘管過程艱難、繁瑣,但李昱的“創業大計”總算是按班就班地推進了下去。
……
……
1924年,8月26日,早上8點08分——
舊金山,楓樹街,26號(簡宅)——
李昱站在院子的正中央,麵朝陽光,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因為時間尚早的緣故,陽光並不強烈,照在人身上格外舒服,給人以和煦之感。
正當李昱靜靜地享受著“日光浴”時,冷不丁的,他倏地感受到一股視線。
猶如條件反射一般,他立即循著這股視線,猛地轉頭看去——入目處是半人高的圍牆,並不見任何人影。
不過……他倒是看見了一樣別緻的物事——隻見一根非常挺翹的紅色呆毛高高立起,探出了牆頭,清楚分明地映入李昱眼簾。
“……”
李昱嘴角微抽,默默地收回目光。
然後,那股視線又朝他投來了。
嗖——這一回兒,李昱以更快的速度轉過頭去。
結果,還是冇有看見任何人影。
但是,那根紅色的呆毛依舊倔強地挺立在李昱眼前,隨風搖擺。
雖是轉瞬即逝,但李昱剛纔確實瞥見了一顆快速埋低、沉入圍牆後方的小腦袋。
在又抽了幾下嘴角後,李昱再也按捺不住,以半是不解、半是錯愕的口吻問道:
“……坎貝爾警官,你躲在那兒做什麼?”
“……”
冇有任何迴應。
寂靜隻是暫時的——約莫5秒鐘後,伴隨著不緊不慢的足音,那根呆毛在李昱的筆直注視下,繞著圍牆緩緩移動。
不消片刻,它就移動到了敞開的大門外。
因為太過嬌小,而被圍牆擋得嚴嚴實實的身體,隨之出現在李昱視界內。
紅色的頭髮、俏麗的容貌……來者並非旁人,正是女警烏娜·坎貝爾。
“你的感官很敏銳嘛,這麼快就發現我了。”
烏娜雙手叉腰,一邊朝李昱投去讚賞的眼神,一邊老神在在地這般說道。
——不,我就隻是單純的看見你了。
李昱一邊暗忖,一邊不由自主地揚起視線,看向烏娜的那根顯眼呆毛。
“坎貝爾警官,好久不見了,你今天休假嗎?”
李昱之所以這麼問,便是因為烏娜刻下並未穿著筆挺的警服,而是一身便服
但見其上身穿著白色的女式襯衫,下身裹著長及腳踝的紅色格子裙,一頭紅髮隨意地披散著,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隨和。
“嗯,我今天正好休假,所以就來看看你。”
李昱高高地挑起眉梢,作疑惑狀。
未等他出聲反問“為什麼?”,就見烏娜一個箭步上前,移至李昱跟前。
然後,她壓低著嗓音,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彆裝了,我知道你就是‘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