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莉西婭所投的賭注，有零有整。
既有皺巴巴的紙鈔，也有臟兮兮的鋼鏰，共計48美元68美分——這就是她當前的全部資產。
擺脫了“‘賣身’給烏蘇拉”的危機後，她雖鬆了一口氣，但也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窮光蛋，連伏特加都不得不節省著喝。
漢娜瞪大雙眼，看了看奧莉西婭剛剛擺在“賭盤”上的賭資，再看了看滿臉得意的奧莉西婭……霎間，她臉上寫滿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姑且不提奧莉西婭的光速下注——漢娜十分確定，截至李昱歸來的前一刻，奧莉西婭都還冇往“賭盤”上放錢。
光是她這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的本領，就讓漢娜舌撟不下。
“喂！你剛纔不是才說李牧師需要至少30分鐘的時間，才能從工廠裡走出來嗎？怎麼突然變成5分鐘了？！”
奧莉西婭歪了下頭，露出“你在說什麼呀？”的無辜表情。
“啊？漢娜，你聽錯了吧？我說的一直都是‘牧師能在5分鐘內從工廠裡走出來’呀？
“行了，彆廢話了，你們都看到了吧？我賭贏了！你們可彆賴賬啊！”
說罷，她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像母鳥保護幼雛一樣，將“賭盤”上的全部資金統統攏進懷裡。
緊接著，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氣，嗅著金錢的氣味，一臉陶醉……其眸底深處浮出若隱若現的“美元符號”。
看著奧莉西婭的這副“守財奴”般的模樣，漢娜等人不由得直抽嘴角。
她們懶得跟奧莉西婭計較了，冇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後，便重又朝李昱看去。
她們現在的心神，全被李昱的驚人戰績所吸引！
隻用了不到4分鐘的時間，就找出了潛伏在複雜環境（工廠）裡的20名聖殿騎士，並將他們悉數“擊殺”……這是什麼樣的速度？！
哪怕隻是在工廠內走上一圈，也得費上不少時間吧？！
此時此刻，不僅僅是漢娜等人，就連見聞廣博的烏蘇拉，也不禁作震愕狀。
隻見她猛地挺直身子，雙目圓睜——眼睛周圍的皺紋、褶子全擠在了一起——呆怔怔地看著逐漸走近的、連汗都冇流幾滴的李昱。
不及細想，李昱已經走回到她們麵前。
“還好你們冇把我的飲料撤走。我正好有點渴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抓過那瓶還很冰涼的可樂。
握持瓶身的右手翹起拇指——他連開瓶器都不用，僅僅隻是用拇指一頂，就將蓋子給彈開了。
“咕咚”、“咕咚”……他豪邁地舉瓶暢飲，一飲而儘。
漢娜等人見狀，後知後覺地回想起李昱在走進工廠之前所說的那句話——
（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回來，不會讓你們久等的。）
截至剛纔，不論是烏蘇拉，還是漢娜等其他人，都絕對想不到李昱能在可樂變溫之前得勝歸來！
——難道聖殿騎士們在打“假賽”？
一念至此，漢娜等人不自覺地扭頭看向萊納等人——在接觸到前者的視線後，後者紛紛羞愧地低下頭。
漢娜等人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愚蠢的想法。
她們可太清楚萊納等人的脾性了——他們全都是榮譽感極強的民族主義者。
就憑他們這種性格，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涉關聖殿騎士的顏麵，以及德意誌民族的優越感的重要比試中打“假賽”呢？
既然萊納等人不可能作假，那麼……李昱的戰績便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這兒，漢娜等人看向李昱的眼神有了顯著的變化。
潛藏在她們眸底深處的輕蔑大大消減，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儘管她們有著根深蒂固的種族思想，但在目睹此等猛人後，也很難不心生敬佩！
這時，烏蘇拉的聲音緩緩響起：
“……李牧師，你讓我大開眼界。”
她一邊說，一邊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我為我先前的輕蔑、無力的行徑道歉。”
說罷，她以手撫胸，彎下了腰，向李昱行禮致歉。
等她重新直起腰時，她換上認真、嚴肅的表情，正色道：
“李牧師，請隨我來。我認為我們之間的‘生意’，需要重新評估一番。”
李昱微微一笑：
“樂意之至。”
……
……
約莫半個小時後——
聖加百列教堂，烏蘇拉的辦公間——
李昱、奧莉西婭和烏蘇拉回到了這間房間，回到了各自的原位。
烏蘇拉前腳剛坐定，後腳就以驚歎的口吻對李昱說道：
“我原以為奧莉西婭是隨口胡謅。
“冇想到，她說的居然還真是實話。
“李牧師，你確實擁有能與一個德國師相匹敵的戰力。”
李昱聞言，無奈一笑：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這隻不過是誇張的玩笑話，當不得真。我再怎麼驍勇，也不可能敵得過一個德國師。”
他話音剛落，烏蘇拉便表情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並不誇張。
“在正麵戰場上，你一人所能起到的作用，確實很有限。
“但是，若派你去執行滲透、刺殺等任務，那麼你所取得的戰果，絕對不會輸給一個師。
“如果我是你的指揮官，我會視你為‘足以影響戰局’的重要王牌。”
言及此處，烏蘇拉無聲地歎了口氣……雖然微不可察，但她就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往事，眉宇間掛起隱隱約約的失落神色。
約莫5秒鐘後，她收攏心神，調整情緒，話題轉回至他們的“生意”上。
“李牧師，我已不懷疑貴所的戰鬥力。
“有你這麼一位傑出領袖在，我現在對貴所的未來抱有相當樂觀的態度。
“我可以借你10萬美元，利率10%，期限3年。”
在來找烏蘇拉借錢之前，李昱特地研究了這個年代美國的銀行貸款利率。
20世紀20年代美國的銀行貸款利率並非一個固定的數字，而是根據貸款型別、地區、物件以及市場環境的不同，存在巨大差異。
當時美國的利率體係非常多樣化，從針對優質商業客戶的較低利率，到投機性短期貸款的極高利率，再到麵向個人的較高利率，同時存在。
銀行貸款給優質客戶的利率約6%-8%。
麵向個人及小企業貸款因為風險較高，所以利率也相應更高，約8%-10%或更高。
烏蘇拉所提供的貸款利率，大約是銀行麵向個人及小企業貸款利率的最高值。
高是高了點，但並非不能承受。
李昱靜靜地聆聽著，臉上表情不變，並未因烏蘇拉終於同意借貸，而露出欣喜的、鬆一口氣的表情。
他在等她的那句“但是”或“不過”。
雖然他展現了超群絕倫的個人戰力，成功地證明瞭自己的潛力，但他的“一無抵押物，二無可靠信譽”的窘迫現狀，並未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身為一名成熟的放貸人，烏蘇拉絕不可能不設任何條件，就隨便貸出一筆10萬美元的钜款。
果不其然，烏蘇拉在稍作停頓後，話鋒一轉：
“不過，我有一項條件——如果你不能在3年後連本帶利地償清錢款，你就要為我工作3年。”
李昱訝異地挑了下眉。
“為你工作3年？”
聞聽此言，奧莉西婭就像是心理陰影被觸動，麵色泛白，嬌軀猛顫了幾下。
烏蘇拉輕輕頷首：
“冇錯，你將其理解成‘以工還貸’就行。
“雖是償債性質的勞動，但最基本的薪酬，以及一定的休假日，我還是會提供的。”
她剛一語畢，奧莉西婭就按捺不住地吐槽道：
“婆婆，你怎麼跟個人販子的，逢人就叫他‘賣身’？”
烏蘇拉淡淡道：
“我也不是什麼人都要的。我隻需要傑出的精英，不需要冇用的庸人。
“李牧師，如果你有意的話，你現在就能成為我們的一員。
“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可以為您提供一個能讓您儘情地展現身手的舞台。
“至於具體薪酬，我們可以慢慢商談，直到談出一個能讓您滿意的數字為止。”
說罷，她朝李昱投去銳利的、蘊藏著幾分期待的眼神。
李昱聽罷，啞然失笑。
看樣子，烏蘇拉確實是一個求賢若渴的人。
先前是要求奧莉西婭“賣身”，現在是設法讓他“賣身”。
李昱並未思考太久，便表情堅定地朗聲道：
“維特爾斯巴赫修女，謝謝你的一番好意。
“隻可惜，我目前並冇有幫人打工的打算，所以請恕我回絕您的邀請。
“我願意接受您的貸款條件。
“如果我冇法在三年後連本帶利地清償錢款，我會任勞任怨地為你工作三年。”
烏蘇拉輕挑眉梢：
“你確定嗎？三年後還清利率10%的10萬美元的債款，可不是一件易事。”
李昱自信地笑笑：
“我會竭儘全力。反正就算最後還不上錢，我也不會死，隻不過是換個地方工作而已。”
烏蘇拉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既如此，那我便您好運了。”
她說著緩緩起身，向李昱伸出右手。
李昱緊接其後——起身、伸手——一年輕、一年老的兩隻手掌，不輕不重地緊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