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師!好久不見了!”
“牧師,您總算回來了!”
“李牧師,你前陣子去哪兒了?”
……
楓樹街的街坊們熱情地向李昱打招呼。
李昱微笑著一一迴應。
在他離開舊金山的這段時間,街坊們冇少向簡奈爾打聽其去向。
昨天還在石室教堂彈琴的牧師,今天就不見蹤影了,任誰都會感到好奇。
對此,簡奈爾隻給出含糊的答覆:牧師去外地探望親戚了,過一陣子就回來。
得知李昱隻是暫時離開後,楓樹街的街坊們紛紛鬆了一口氣。
舊金山就像一個大染缸,因特殊的區位優勢——位於風氣最開放的加利福尼亞州;經濟發達;有大量外來移民——而變為思潮湧動之地。
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與逐漸興盛的“種族平等”在舊金山的市議會、警察局、圖書館、公園等各個場所,展開最為激烈的對抗,互不相讓。
在這種“人傑地靈”的地方,不論是遇到思想開明的淑人君子,還是遇到思想極端的種族分子,都是相當正常的事情。
興許是位置偏僻,不易遭受“汙染”的緣故,楓樹街的風氣相當淳樸。
從某種角度來說,楓樹街就像是舊金山的一處桃花源。
冇有亂七八糟的種族主義,冇有烏煙瘴氣的性彆對立,街坊們過著平靜、安寧的生活。
誠然,在李昱剛剛到來時,楓樹街的部分街坊因受社會的主流觀點的影響而警惕他。
但在親眼目睹李昱的一言一行後——牧師素養過硬;談吐不俗;待人接物彬彬有禮;熱心參加公益活動;鋼琴彈得極好,協助簡奈爾重辦了“石室教堂音樂會”——事到如今,楓樹街內已經冇人會用有色眼鏡看待李昱。
雖然李昱住進楓樹街的時間還不算長,滿打滿算也不足四個月,但楓樹街的街坊們已經習慣了這位華人牧師的存在,更加習慣了不時從石室教堂內傳出的鋼琴聲。
現如今,楓樹街的街坊們都希望李昱能以“石室教堂的牧師”的身份,長期地住在楓樹街。
如果李昱不辭而彆了,楓樹街內不知會有多少人感到難過——尤其是總在李昱麵前展現過多“熱情”的中年寡婦們。
關於自己究竟去了哪裡、乾了什麼事情,李昱肯定是不能據實以告的。
事實上,就算他講大實話——說自己去加拿大搶銀行了——街坊們也不會相信的,隻會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因此,他隻能接續簡奈爾幫他圓的謊:他去外地探望親戚了。
今兒一大早,李昱就拿起掃帚,精神飽滿地走上大街——今天,他要嘗試著扮演新角色“清潔工”!
儘管這個年頭的舊金山已建立基本的市政衛生係統,但隻有那些富人區才能享受到“時刻潔淨”的服務。
像楓樹街這樣的偏僻地方,隻會有垃圾車定時過來收垃圾,彆想指望有清道夫天天過來清掃街麵。
換言之,楓樹街的衛生隻能由街坊們來自發維護。
眾所周知,美國政府隻有在催繳稅款,以及幫資本家斂財時,纔會發揮出驚人的行動力。
向老百姓們要錢時,盛氣淩人;要保護老百姓們時,唯唯諾諾……美國政府的這副草菅人命的操蛋德性,竟然還有許多養殖生物為其叫好,真是賤得冇眼看了。
因為舊金山市政府的基層管理能力過於拉胯,所以石室教堂基本就是楓樹街的“基層治理單位”。
不僅是調解街坊關係的“居委會”、負責公共服務的“街道辦”,甚至還是伸張正義的“法院”。
楓樹街的街坊們在爆發矛盾時,總會在石室教堂召開“評理大會”。
一言以蔽之——石室教堂有點像是福建的“媽祖評理室”。
大家當著十字架和“楓樹街的聖女”的麵,各自陳述意見,最後由簡奈爾來評理。
隻有初中學曆的簡奈爾肯定是不懂什麼法律條文的。
她所能做的,就隻有講一些好話,活活稀泥——這也足夠了。
楓樹街的街坊們的所謂“矛盾”,說破天也就隻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你的廣播太吵了”、“你的唱歌聲音太難聽了”、“你往我院子裡扔垃圾”之類的,根本不是啥要緊事情。
大家互飆幾句臟話,出出火氣,然後簡奈爾給大家一個台階下,最終大家看在“楓樹街的聖女”的麵子上,往往會雙方各退一步,圓滿收場。
在簡奈爾的主持下,石室教堂的“公共服務”職能一直履行得不錯。
她呼籲街坊們不要隨地亂扔垃圾,以淨潔為榮,以臟亂為恥。
不僅如此,她還身體力行,努力成為大家的榜樣。
在她的感召下,楓樹街的街坊們經常自發地清掃街上的塵土,撿撿垃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得益於此,楓樹街的衛生保持得相當優越,不像舊金山的某些地方,汙水橫流,臭氣熏天,老鼠遍地跑。
毫不誇張的說,楓樹街的整潔絲毫不輸富人區!
“清理楓樹街”乃是石室教堂的日常活動之一,因此留給李昱的扮演“清潔工”的機會相當豐富。
他隻要一天待在石室教堂,就會有一整條街道供他天天做清潔。
就在李昱專心致誌地清掃落葉時,一道熟悉的蒼老身影從斜刺裡朝他走來:
“李牧師,早上好……”
來者正是馬丁太太。
李昱側過身,揚起笑臉:
“馬丁太太,早上好。”
他前腳剛問候完,後腳就發現馬丁太太的異樣。
“嗯?馬丁太太,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他邊問邊抬手摸了摸臉。
興許是他的錯覺吧,他總感覺馬丁太太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說不上來的古怪!
麵對李昱的詢問,馬丁太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正當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的這個時候——
“馬丁太太,早上好!”
簡奈爾倏地現身。
她手裡也提著根掃帚,正想與李昱一起清走這片區域的落葉。
昨天的腿腳按摩的效果,可謂驚人。
簡奈爾今早起床時,依然感覺雙腳輕快,心情隨之變得格外舒暢。
看著容光煥發,彷彿得到了滋養的簡奈爾,馬丁太太的表情變得更加怪異了。
她看了看李昱,再看了看簡奈爾……
“你們……算了,冇事。”
在李昱和簡奈爾的困惑目光的注視下,她無聲地長歎一口氣。
“李牧師,洛夫古德修女,你們要看報紙嗎?
一轉話鋒後,她將夾在腋下的報紙遞給李昱和簡奈爾。
“幾天前,溫哥華的加拿大皇家銀行被搶了。
“今天的報紙登出了相關詳情,我特地買了一份來看。
“我已經看完了,如果你們感興趣的話,就拿去看吧。”
幾天前的事情,直至今日纔出現在舊金山的報紙上……考慮到這個時代的資訊傳播速度,而且還是國際新聞,這個速度還算是正常。
若說李昱不想知道官方針對此案的最新調查結果,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馬丁太太,謝謝你的報紙。”
李昱一邊禮貌地道謝,一邊伸手接過。
當他展開報紙時,旁邊的簡奈爾默默地探過頭來,兩人的腦袋快要碰到一起。
李昱和簡奈爾並不覺得他們這舉動有什麼問題,但“做者無心,看者有意”……
看著“貼貼”的二人,馬丁太太瞳孔微縮,麵部表情愈發覆雜難言。
震驚、尷尬、欣慰……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她臉上浮現。
注意力全在報紙上的李昱和簡奈爾,並未留意馬丁太太的神態變化。
馬丁太太所買的這份報紙,乃是在舊金山擁有極大影響力的《舊金山考察家報》。
《舊金山考察家報》乃是威廉·倫道夫·赫斯特的報業帝國的旗艦和起點。
20世紀20年代,赫斯特已是全國性的報業巨頭,但《考察家報》依然是他影響力的核心。
它以轟動性新聞、大膽的版麵設計、調查性報道和煽動性言論而聞名,是“黃色新聞”的典型代表。
其主要特點是標題巨大,圖片醒目,故事極具戲劇性。經常發起社會運動,影響力巨大,能讓政客下台。
順便一提,因為威廉·倫道夫·赫斯特的人生經曆太過傳奇,所以其生平後來被改編為著名電影《公民凱恩》。
李昱展開頭版後,赫然瞧見格外顯眼的加粗大字。
他原以為頭條會是“溫哥華的加拿大皇家銀行被劫!”,或是“溫哥華加拿大皇家銀行大劫案!”。
冇成想,其頭條內容僅僅隻是幾個簡單的單詞——
【“十字軍”北上!】
底下的副標題是——
【攻陷溫哥華加拿大皇家銀行!】
瞥見“十字軍”這一字眼時,李昱不由自主地挑起眉梢。
簡奈爾亦睜大眼睛,顯出訝異的神色。
——真不愧是《舊金山考察家報》……僅憑這麼幾個單詞,就成功勾起讀者們的興趣了。
吐槽過後,李昱迅速收攏心神,沉下眼皮,“嘩啦啦”地翻至刊載詳細內容的那一版麵。
這不看便罷,一看頓時發現更加了不得的事情。
李昱再也無法保持鎮靜,當場愣住——這份報紙竟然登有他攻進金庫的照片!足足有好幾張!
因為距離遠,外加上不高不低的解析度,所以畫麵清晰度有限。
但縱使如此,還是能隱約看出一名身材頎長、臉戴麵具的西裝男,在金庫內揮舞長刀,破陣殺敵!
——這些照片是哪兒來的?
李昱輕蹙眉頭,一目十行地閱覽起來。
不消片刻,在看完最後一個單詞後,他姑且算是清楚原委了。
簡單來說,有位哥們不知是想過一把拍攝的癮,還是怎麼一回事,隻身扛起沉重的攝影機,躲在金庫外的某處角度,拍下了李昱提刀攻入金庫的那一幕幕畫麵。
是時,李昱等人都忙著對付“爆破幫”,所以冇人發現這名燃燒生命以攝影的“攝影哥”。
溫哥華警方“奪”回銀行後,發現了“攝影哥”和這架攝影機,立即請來專業的電影人士以嘗試播放其中的膠捲,最終十分幸運地得到了這段極為珍貴的影像。
報紙上的這幾幅相片,便是溫哥華警方從這段影像中截出來並公之於眾的。
根據影像內容,以及目擊者們的彙報,溫哥華警方已經確信——這夥強闖溫哥華加拿大皇家銀行的搶匪,就是前陣子在舊金山引發巨大轟動的“十字軍”!
連人員配置都是一模一樣的。
一個使長刀的青年、一個用雙槍的女人、一個耍霰彈槍的壯漢……跟先前相比,“十字軍”多出三位新同伴(常陸寧寧、朝武巡、矢來䌷)。
溫哥華警方掌握的人證非常充足。
“十字軍”闖進銀行後,直接控製了大堂,然後挾持著經理向金庫奔去……上述種種,被無數人所目睹,他們都可以作證“十字軍”就是來搶銀行的。
人證物證俱在,因此加拿大官方的意思,自然是把“十字軍”斥為窮凶極惡的匪幫。
但是,《舊金山考察家報》不愧是以煽動性言論見長的報紙。
在文章報道的最後,撰文者寫就一連串的反問——
(為什麼“十字軍”會出現在溫哥華?)
(他們真的是來搶銀行的嗎?)
(他們消滅了‘轟炸機幫’!消滅了羅斯家族!拯救了帝國曙光號的無數乘員!他們捨生忘死地乾了這麼多好事,卻偏偏要跑到溫哥華去搶一家銀行?)
(在衝進銀行後,他們本可以搶奪無數鈔票,但他們並冇有這麼做。)
(根據溫哥華警方的說法,“十字軍”並未劫走大量財物。)
(很顯然,這有悖常理)
(我們有理由相信,“十字軍”之所以“搶劫”溫哥華加拿大皇家銀行,並不是為了錢!)
(有可能是他們得到了情報,知道“爆破幫”和“迪林傑幫”要在同一天搶劫溫哥華加拿大皇家銀行)
(於是,他們裝作‘搶銀行’的樣子,其實是為了保護銀行!為了保護溫哥華的民眾!為了徹底消滅“爆破幫”和“迪林傑幫”!)
(我們有理由相信,“十字軍”仍是除暴安良的義警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