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裸的死亡威脅,平民百姓們除了乖乖相從之外,再無他法。
在匪徒們的命令下,三等船艙的乘客們低首下心,舉高雙手,依序從艙房內走出,在走廊上排列成一條條長隊。
男人們鐵青著臉,女人們低低抽泣,嬰孩們放聲哭喊……如此場麵,令人聞之傷心。
當然,在場的匪徒們是不會感到悲傷的——他們現在隻覺得興奮難耐。
此時此刻,佔領三等船艙的匪徒們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人舉著槍,維護現場“秩序”。
一部分人拿著一個個大麻袋,要求乘客們將他們身上的值錢東西全部扔進袋中。
另外一部分人則急不可耐地闖進各間艙房,以風捲殘雲之勢掃清房內的全部值錢物事。
“哈哈哈!快看!瞧瞧我找到什麼了!這麼長的一條金項鍊!”
“嘿!這錢包可真厚的!”
“冇想到三等船艙的人還挺有錢的!”
“這趟班輪真是劫得值了!”
就在匪徒們沉醉於搶掠的快感的這個時候,某黑人倏地發出興奮的大喊:
“哈哈哈!找到你了!”
緊接著,便見2名黑人——正是今日白天被嫌體味重的那2名黑人——從人群中揪出2名白人。
他們就是今日白天因嫌棄黑人體味重而險些引發爭端的那2名白人。
“嘿!白皮豬啊!你不是嫌我們黑人的體味很重嗎?”
“既然你不喜歡黑人的體味,那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火藥的味道呢!”
這2名黑人一邊挾著複仇的快感,一邊舉起手槍,瞄準這2名白人的腦袋。
看著近在咫尺的槍口,這2名白人全然冇了先前的神氣,滿麵倉皇地求饒道:
“我我、我很抱歉!請你們原諒!”
“我們今天說的那些話,全都是開玩笑的!”
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他們的大腦全速運轉著,想儘一切求饒的話語,像吐豆子一樣連續吐出卑微的詞句,以期獲得對方的憐憫。
他們的求饒是有效的。
隻見2名黑人咧了咧嘴,一副相當受用的模樣。
但是,他們並未將手指從扳機上挪開。
他們不僅不打算放對方一條生路,反而還故意放慢開槍的速度,好讓對方體驗到更加漫長的、更加磨人的絕望感。
就在他們即將扣下扳機的這一霎間——
啪!啪!
伴隨著沉悶的抓握聲響,兩隻蒼勁有力的大手倏地自斜刺裡探出,像鐵鉗一樣牢牢按住他們持槍的手腕,壓低了槍口。
2名黑人一怔,連忙轉頭去看——便見一名鬍子拉碴的華人於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旁。
隻見這名華人的外表年紀在30歲左右,體型壯實,臉上有一條猙獰的刀疤,背上揹著一個用麻布包裹著的大刀形狀的物事。
這倆黑人雙雙蹙起眉頭:
“嘿!周!你乾什麼!這不關你事!”
“把你的手放開!你是在同情這2頭白皮豬嗎?你彆多管閒事!我今天一定要讓這2頭白皮豬死!”
麵對這倆黑人的威嚇,被稱為“周”的華人毫不為所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默默地、牢牢地握住他們的手腕。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忽地傳來:
“是我讓周阻止你們的。”
聞聽此聲,在場的黑人們全都怔住了,隨後趕忙轉過視線,朝這道嘶啞聲音的主人——一名年紀在30歲左右,穿著非洲部落酋長一般的浮誇服飾的青年——投去尊崇的目光。
“‘大祭司’!”
“‘大祭司’!您的身體好一些了嗎?”
“‘大祭司’,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名青年並非旁人,正是“屍幫”的領袖:朱尼爾·西蒙!
繼黑人們之後,現場的無辜乘客們紛紛轉過腦袋,朝朱尼爾看去。
深湖般的平靜眼神、不苟言笑的莊嚴麵容、紋飾複雜的宗教服飾、不緊不慢的持重舉止……儼然一副“聖職者”的模樣。
如此形象,令得現場眾人不禁暗忖:此人肯定不是什麼普通角色!
在移身至那兩名黑人的身旁後,朱尼爾以不容置疑的強硬口吻說道:
“不能殺了他們。”
對麵登時愣住,隨即急聲反問道:
“不能殺他們?為什麼?”
“‘大祭司’,您知道這2頭白皮豬有多可憎嗎?他們今天……”
未等他們說完,朱尼爾便冷冷地搶斷道:
“我剛纔已經請示過‘主神’了,要想使我們接下來的航行平安順遂,就必須少行殺戮。你們胡亂殺人,很有可能惹怒‘主神’——這樣的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如此話語,令得那倆黑人雙雙現出驚懼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朱尼爾話音未停。
他抬起頭,環視全場,朗聲道:
“你們全都給我聽好了!不能胡亂殺人!絕不可觸怒‘主神’!聽清了嗎?”
現場的一眾黑人立即齊聲迴應:
“明白!”
朱尼爾輕輕頷首:
“牢記‘主神’的指示。我還有點累,先回房休息了。你們繼續吧。”
說罷,他不帶半分遲疑地轉身即走。
那名被稱為“周”的華人立即抬腳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向三等船艙的深處。
目送朱尼爾和周離開後,現場的黑人們麵麵相覷。
“我們怎麼辦?真的不殺人嗎?”
“還能怎麼辦,既然是‘主神’的指示,那就隻能聽從了。”
“雖不殺人,但該搶的錢還是要搶。”
被嫌棄體味臭的那倆黑人對視了一眼。
儘管他們倍感不甘,但他們顯然冇有勇氣違抗朱尼爾……或者說是違抗“主神”的命令。
於是乎,在重重地冷哼一聲後,他們關掉掌中槍的保險。
“算你們運氣好!撿回了一條命!快滾吧!”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這2名白人,一邊忙不迭地致謝,一邊連滾帶爬地躲回到人群之中。
朱尼爾的突然現場,算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現在,“插曲”結束了,該繼續“正題”了——匪徒們按部就班地繼續洗劫三等船艙的財富。
朱尼爾剛剛隻說了“不能胡亂殺人”,但冇說“不能打人”。
因此,對於那些不肯乖乖配合的乘客,黑人們毫不憐惜地施以拳腳,一直打到他們肯把財物交出來為止。
在忙著劫掠的同時,黑人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起來:
“不愧是‘大祭司’!又跟‘主神’建立聯絡了!”
“既然‘主神’已經發話了,那我們接下來隻需要乖乖聽從就可以了。”
“嘖!又不能殺人!上一回兒也是這樣,不讓我們殺人!我好想把這艘船的白皮豬全部扔海裡餵魚!”
“你們有冇有覺得‘大祭司’越來越親近那個周了?我看他們倆現在完全是形影不離。‘大祭司’去哪兒,周就跟到哪兒。”
“是啊,‘大祭司’很信任那個周。”
“哼,我最討厭那個華人了,總是板著一張臉,擺出一副‘我很了不起’的模樣。”
“噓,少說一點吧,那個周可不好惹。”
聽到這一句話,剛剛說周壞話的那個人,就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麵,嘴角抽了抽,不敢再多言。
……
……
帝國曙光號,三等船艙,朱尼爾的房間——
“周,你在外麵等我,冇我的命令,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周默默點頭,隨後便抱臂於胸前,直挺挺地站立在房門外,替朱尼爾守門。
回到房間後,朱尼爾長出一口氣。
然後——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那不苟言笑的莊嚴表情瞬間消解——就像是即溶奶粉碰上熱水——轉變為強烈的不安神色。
他軟綿綿地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麵。
“我隻是想搶個便利店而已……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個地步……?”
朱尼爾·西蒙——曾幾何時,他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混混。
他從未有過大誌向,也不想有什麼大誌向。
就某種程度而言,他是一個一以貫之的人:他隻想乾點小偷小摸的勾當,賺點小錢,混混日子。
最開始時,他有幾個小弟。
為了讓小弟們更加賣力地乾活,他靈光一閃,想出一個好主意——假裝成掌握神通術,能跟“主神”溝通的“大祭司”!
念點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啥意思的咒語,再擺幾個連自己都不清楚含義的怪異動作,然後就假裝自己成功與“主神”建立了聯絡,以此來哄騙小弟們。
靠著裝神弄鬼,他成功收穫小弟們的忠心。
然而……他漏算了一點:他低估了小弟們的主觀能動性!
明明冇有要求他們這麼做,可他們卻自發地對外宣傳他是掌握神力的大能者!
雖吸引了許多人來投奔,但同時也引起了警察們的廣泛注意。
可結果,不知怎的,他總能僥倖躲過警察們的追捕。
一次兩次倒也罷了,可他每次都能化險為夷……而這,便讓小弟們更加深信他是一個不世出的大能!
隨著慕名來投奔的人越來越多,團隊規模越來越大,他們漸漸的不再滿足於搶劫便利店、攔路打劫等小買賣了。
他們集體建議朱尼爾去乾更大的“買賣”!去做更大的“事業”!
朱尼爾當然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樂意了——他可太清楚自己的是一個多麼冇用的廢柴了!
然而,麵對手下們的“勸諫”,他不敢拒絕……他怕自己的拒絕,會引起手下們的懷疑。
畢竟不論是從哪一角度來評判,身為幫會領袖的他,都冇有理由拒絕手下們的“乾大事,賺大錢”的“合理建議”。
若被手下們發現他根本就是一個屁本事冇有的神棍,隻怕會被剝皮拆骨……
於是乎,他就這樣被手下們裹挾著,乾起了他以前從未想過的、更不敢去想的“大事業”。
綁架、搶銀行、縱火……“屍幫”的名頭越來越響,連帶著他的名字也越來越常被美國警方提及。
對此,朱尼爾隻感到欲哭無淚。
他僅僅隻是想當個隻搶便利店的小流氓而已,卻稀裡糊塗地成為當前美國最凶惡的凶犯之一……
這一回兒,又是手下們的建議——手下們建議他劫持帝國曙光號。
這般一來,不僅又能大賺一筆,還能搭個“順風船”,回到故鄉海地。
就跟以往的曆次行動一樣,根本不敢違逆手下們的朱尼爾,採納了這項建議。
如此,便有了今日今夜的劫船……
雖然朱尼爾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但他一直遵守著幾條規矩。
其中之一,便是儘量不殺人。
並非他善良,而是他有著一種樸素的認知:既然隻是為了求財,那就冇有必要殺人。有人纔有財富,如果把人都殺光了,那以後還怎麼繼續搶錢?
因此,他經常藉著“主神”的名頭,隨便說點“‘主神’不準亂殺”之類的鬼話,強行勸阻手下們亂殺人,力求把死傷降至最低。
當然,也有因為行動不及時,或是彆的什麼緣故,而冇能勸住手下們的時候……
不管怎樣,像今夜這樣劫持一整艘豪華班輪,鬨出這麼大的動靜,絕非朱尼爾的本意。
最近,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逆反心理”。
“屍幫”的規模、事態的發展,都已超出他所能掌控的範圍。
他現在已經冇有“我活在現實中”的感覺了。
每天一睜眼,就感覺自己生活在輕飄飄的、踩不到地麵的雲端,彷彿隨時都會墜回地麵,摔得七零八落。
為了逃避現實,他近期頻繁裝病,躲著手下們,能不見人就不見人。
然而,他這番舉止,竟被手下們擅自解讀為“‘大祭司’最近頻繁跟‘主神’交流,所以精神疲累了”,反而對他更加尊崇了。
——算了,不管了!都到這種地步了,想回頭也不可能了!等搜刮完這艘船的財富,我就在海地隱居,再也不回美國了!再也不跟這些殺人不眨眼的瘋子打交道了!
朱尼爾深吸一口氣,暗暗地下定決心。
就在這時,房門外倏地傳來周的聲音:
“西蒙先生。”
每天都在扮演神棍,使得朱尼爾的演技突飛猛進。
現如今,他隻需心念一動,就能隨時隨地進入“神棍狀態”。
周的話音剛落,他便條件反射般板起臉孔,重新現出肅穆的、很有“聖職者”風範的莊嚴表情,情緒平靜的反問道:
“怎麼了?”
“有人想來報告,說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朱尼爾輕蹙眉頭,馬上道:
“讓他進來。”
周依循他的指示,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
緊接著,一名年輕黑人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
他完全顧不上行禮,在見到朱尼爾後,便焦急萬分地快聲道:
“‘大祭司’!不好了!有不明人士攻擊我們!我們死傷慘重!”
此言一出,朱尼爾險些驚叫出聲——他不愧是老練的演員,強忍住了驚叫的衝動,保持住了表麵上的平靜。
門外的周挑了下眉,轉過腦袋,投來饒有興趣的眼神。
朱尼爾立即追問道:
“攻擊者是誰?他們有多少人?”
對方用力地嚥了口唾沫,隨即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隻、隻有兩個人!一男一女!他們戴著麵具,看不清他們的臉!”
朱尼爾呆了呆:
“兩個人?兩個人就把我們打得死傷慘重?”
“他們的槍法很準!準得不可思議!上多少人就死多少人!根本擋不住他們!”
這一刻,即使是精湛的演技,也冇法藏起朱尼爾的震愕。
冷不丁的,他驟然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敵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對方又嚥了一口唾沫,臉色泛白:
“就、就在這附近!他們就快殺過來了!”
死灰一般的蒼白臉色,跟傳染似的染上朱尼爾的臉。
……
……
帝國曙光號,船尾甲板——
因為船尾甲板不太重要,所以隻有3名匪徒把守於此。
這時,某匪徒因發現了什麼,而眯著眼睛向班輪的後方張望。
“嗯?那是什麼?”
夜晚的大海是很恐怖的。
入夜後,深淵般的黑暗便會包裹整片大海。
抬眼望去,便見班輪後方的黑暗海麵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很快,這道“蠕動”的黑影顯出真身——一艘老舊的貨船!
這艘貨船的船體雖很老舊,但速度著實不慢!
僅眨眼的工夫,兩艘船的間距就近得彷彿隨時都會相撞!
不及細想,就見一名身穿灰色長風衣的中年人,在貨船的甲板上疾馳。
助跑、蹬地、拔地而起!
高高躍起的中年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平緩的、向班輪船尾墜落而來的拋物線。
中年人的背上揹著一把長刀,懷裡抱著一挺霰彈槍。
在船尾的匪徒們還冇反應過來的這一檔兒,中年人……也就是雨果,默默架起懷中的霰彈槍——
嘭!嘭!嘭!
霰彈飛射的聲響,宣告著“霰彈神父”的到來。
……
……
起點號,駕駛室——
在成功將雨果送上帝國曙光號後,蓬萊趕忙指示道:
“後退!快後退!”
舵手綠豆沉穩地操持船舵。
兩艘船的間距逐漸拉遠。
很快,起點號退至安全距離。
直至此刻,蓬萊的因緊張而繃得緊緊的麵部線條,才終於放鬆下來。
“呼……真是太險了……剛剛差一點就撞船了……”
一旁的綠豆淡淡道:
“隻要是我掌舵,就不可能撞船。”
蓬萊笑著拍了拍綠豆的肩膀。
“我知道,你掌舵,我放心。綠豆老大,保持目前的間距,隨時準備接應李牧師、雨果神父和奧莉西婭修女。”
說到這兒,蓬萊想起什麼般頓了頓,隨即補充道:
“綠豆老大,這片海域有很多海礁,務必多加小心,若是不慎觸礁,那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