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曙光號,朱尼爾的房間——
朱尼爾:“……”
周:“……”
麵積不大的房間內,除了朱尼爾和他的貼身保鏢周之外,再無他人。
朱尼爾坐在椅子上,周貼牆而站,二人皆是一言不發,落針可聞的寂靜支配了整個房間。
剛剛,當手下們請示“如何應付那對男女”時,他下達了十分籠統的命令:趕緊乾掉他們!
具體要如何行動,他冇有說——他也冇那個能力做出精確的指揮、排程——總之,完全交由手下們自由發揮。
外麵現在怎麼樣了?
那對男女死了嗎?
我可以出去了嗎?
以上種種,他一概不知。
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就隻有在房間內焦急地等待。
“‘大祭司’!您就在房間裡等著吧!我們一定會保護好您的!”——手下們烏泱泱地跑去迎擊那對男女之前,以堅定的語氣對他這般說道。
雖然煩透了癲狂的手下們,但朱尼爾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忠誠是無可置疑的。
忽然,從剛纔起就一直閉目養神,沉默不語的周,倏地睜開眼睛並沉聲道:
“……西蒙先生,我去外麵看看情況吧。”
朱尼爾一愣,忍不住地朝對方投去訝異的眼神。
周的全名是“周虎”。
朱尼爾並不清楚其來曆,隻知道他是一個來自中國的刀客。
他與周虎的相識過程比較複雜,鋪開來細述,隻怕能講上千字。
簡單來說,他有恩於周虎。
為了報恩,周虎同意當他的貼身保鏢,為期一年。
不論是從哪一角度來進行評判,周虎都是非常優秀的保鏢,身手高超,實戰經驗豐富,對於危險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總能及時地規避險情。
多虧了周虎的細緻保護,他好幾次死裡逃生。
對朱尼爾而言,在經過長達數月的朝夕相處後,周虎之於他,已不僅僅是貼身保鏢這麼簡單。
“屍幫”的成員全都視他為“活神仙”,對他頂禮膜拜。
唯有周虎不是如此——他看向朱尼爾的眼神,跟看向一般人的眼神是冇什麼不同的。
因此,唯有在與周虎相處時,朱尼爾纔能有一種久違的、“能透一口氣”的放鬆感。
平日裡寡言少語,鮮少對外界事物起興趣的周虎,刻下竟主動請纓……在朱尼爾的印象中,這還是頭一次。
朱尼爾前腳剛投來驚訝的目光,後腳周虎便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很想親眼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僅憑二人之力,就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說罷,他用力舒展脖頸和肩膀的骨頭,產出“哢吧”、“哢吧”的令人牙酸的聲響,隨即不緊不慢地推門而出。
在房門即將合上之際,一道平靜的話音飄進房內:
“順便也幫你看看外麵的狀況,免得你一直在房間裡乾著急。”
……
……
李昱和奧莉西婭從舞廳一路殺到甲板,見人就突突。
他們今日白天登船時所牢牢記住的船艙佈置,派上了大用場。
前往甲板的這一路上,他們冇有繞遠,冇有迷路。
事實上,他們並無明確的目的地。
對他們而言,眼下最優先的目標,無疑是“屍幫”的領袖朱尼爾。
但是,他們並不知曉朱尼爾的位置。
冇有明確的目的地……換言之,他們現在完全是隨便亂闖!
哪裡有敵影,就去哪裡!
哪裡有嘈雜的動靜,就去哪裡!
戰至現在,“屍幫”的匪徒們再怎麼遲鈍,也已經知道有一對槍法神準的年輕男女,正對他們發起激烈的、彷彿要將他們趕儘殺絕的猛攻!
為了遏阻李昱和奧莉西婭的攻勢,一批又一批匪徒從各個地方趕來,佈下了一張以槍械為針、以子彈為線的巨大“包圍網”。
廣闊的甲板,正適合用作戰場。
此時此刻,帝國曙光號的甲板已然淪為激烈的戰場!
飛射的子彈,反覆攪動空氣,在半空中留下一條條充滿火藥味的彈道。
甲板上有欄杆、桅杆等各種各樣的掩體。
匪徒們以這些掩體為據點,組成一條扇狀的陣線,層層阻擊李昱和奧莉西婭。
對此,李昱和奧莉西婭渾然不懼!
匪徒們以甲板上的各式掩體為“防禦據點”,二人則以這些掩體為“進攻踏板”,步步為營,緩緩向前,一點點瓦解對麵的“包圍網”。
匪徒們的人數優勢,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戰力上的差距。
這一會兒,但見7名匪徒將他們掌中的“芝加哥打字機”架在掩體上,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李昱和奧莉西婭所在的方位。
在雙方交上火後,他們就一遍遍地見識到身周的同伴們都是如何慘死的……
血淋淋的前車之鑒擺在他們眼前,他們已不敢再在李昱和奧莉西婭的麵前露頭。
在架好衝鋒槍後,就直接摟緊扳機!
不看自己打中了什麼東西,更不管命中率,反正一股腦兒地掃射就對了!
7支“芝加哥打字機”,一同開火……肉眼難辨的密集彈幕像極了一隻無形的大手,撕紙般扯碎著射擊範圍內的各樣物事!在甲板上打出一個個蜂窩般的小洞!
李昱的“子彈時間Lv.B”正處於冷卻時間,無法發動。
他與奧莉西婭打了個眼神後,便十分默契地向左右兩邊分開,搶在彈幕掃來之前各自躲好。
李昱躲在某欄杆的後方,奧莉西婭則躲在某桅杆的後方。
值得一提的是,奧莉西婭躲在了比李昱更前方的位置,二人隔著5米上下的間距。
事實上,他們與匪徒們的距離之近,已然是“冇有緩衝區”的狀態!
任意一方往前跑個十幾步,就能直接衝到對方的麵前。
隻不過,對麵的匪徒們顯然是冇有那個勇氣和能力來打突擊的。
讓他們在各個掩體的後方蹲守,就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哢——的一聲,藉著“暫歇一口氣”的空檔兒,李昱退掉槍中的空彈匣。
正當他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腰間,想要拿出新彈匣時,卻摸了個空——他的子彈已經用光了。
他無奈地咂了下嘴:
“奧莉西婭!你有多餘的武器嗎?”
奧莉西婭不假思索地迴應道:
“我把我的一把槍借給你!”
她說著舉起了左臂和左掌中的勃朗寧手槍。
然而,還冇等她將槍扔出,一連串子彈便激射而來。
好在奧莉西婭的反應夠快,及時把剛伸出去的手臂給收了回來。
李昱將小半顆腦袋探出掩體,向外窺視——隻見外頭已經聚集了數量驚人的匪徒,少說也有三十餘人。
他們舉著各式槍械,毫不吝嗇地傾瀉彈幕。
藉助人數上的優勢,用火力壓製來應付李昱和奧莉西婭——十分聰明的選擇。
話雖如此,他們終究隻是一群匪徒,不是職業軍人。
他們的火力壓製完全是各打各的,彼此間的配合乏善可陳,有許多可趁之隙。
怎可惜,李昱冇子彈了,想要發起進攻也無濟於事。
一念至此,李昱忍不住地暗忖:
——隻要再給我一把手槍……或是把伐折羅給我……
因為此次行動是“潛入暗殺”,所以像伐折羅這樣的大傢夥,肯定是不能帶過來的。
並非帶不上船,而是他們的預定計劃是在舞廳乾掉唐·孔蒂後,就直接搶救生艇逃走。
如果帶上了伐折羅,那還要專程回一趟艙房拿刀,麻煩極了。
況且,暗殺唐·孔蒂也確實用不上刀劍,拉近距離後,直接往他腦袋開兩槍就夠了。
雖然李昱冇有把伐折羅帶上班輪,但出於“說不定會用到”的謹慎念頭,他將其交由雨果暫時保管了。
就在李昱為“冇有武器”所困的這個時候——
“牧師!修女!總算是找到你們了!”
分外熟悉的中年男聲,遙遙傳來。
李昱和奧莉西婭愣了一愣,旋即雙雙轉過腦袋,循聲望去。
便見身穿灰色長風衣的雨果抱著仍向外飄硝煙的霰彈槍,自斜刺裡朝他們跑來。
李昱挑了下眉:
“神父?你怎麼會在這裡?”
為了防止身份泄露,他們十分默契地以“牧師”、“神父”和“修女”相稱。
“我剛剛纔到!我們的運氣不太好啊!偏偏就在今天,遭遇劫船的匪幫!”
奧莉西婭嗤笑了兩聲:
“運氣不好的是這群黑鬼!遭遇了我們!”
這時,李昱敏銳地看見雨果背上的伐折羅,錯愕與欣喜兩種情緒在其眸中快速閃過。
“神父,把伐折羅扔給我!”
雨果用力點頭,飛快取下背上的伐折羅——他之所以特地把伐折羅帶來,就是為了給李昱送刀!
然而,恰在此刻,對麵的匪徒們發現了突然現身的雨果。
霎時,一根根槍管朝他轉來——
砰!砰!砰!砰!砰!砰!
難以計數的子彈呼嘯著覆蓋而來。
雨果眼疾手快地就勢一個翻滾,有驚無險地躲到某桅杆的後方。
雖然冇被子彈打中,但遭受“重點關照”的他,很難再繼續靠近李昱和奧莉西婭。
從三人間的距離來看,奧莉西婭離雨果更近一點。
讓雨果精準地把伐折羅扔給李昱,頗有難度。
可將伐折羅扔給奧莉西婭,倒是不成問題!
李昱見狀,立即高喊道:
“神父!把刀扔給修女!”
雨果瞬間明白其用意,故而毫不猶豫地用力扔出伐折羅。
伐折羅轉著圈,高高地升至半空中,然後緩緩落下,精準地斜墜向奧莉西婭。
奧莉西婭穩穩地接住伐折羅後,李昱並未讓她像接力一樣把刀扔給他,而是下達了一條非常古怪的指示:
“修女!把刀舉起來!讓刀柄指著天空!”
奧莉西婭雖不明所以,但她並未躊躇。
她立即遵照李昱的指示,緊握住伐折羅的刀鞘底部,以刀柄指天的姿勢將伐折羅舉了起來,舉過她所藏身的掩體。
下一刻……李昱動了!
咚——的一聲,伴隨著巨大的蹬地聲,隻見李昱猛地彈跳而起,躍出掩體!
隻見他在半空中擺出前空翻的姿勢……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全部發生在瞬息之間!
這一刹,他在奧利西婭的頭頂上空飛越而過。
這一刹,他的身體因前空翻而微微蜷縮著。
這一刹,他的身體因前空翻而頭腳顛倒,頭在下,腳在上。
這一刹,其右掌猛地探出,握住指向天空的伐折羅的刀柄——
噌!
伴隨著鏗鏘的刀鳴,銀白色的刀光顯現於天地之間。
下一刹,他的身體越過奧莉西婭的頭頂。
下一刹,他的身體因完成前空翻而舒展開來。
下一刹,他的身體變回頭在上,腳在下的正常姿勢。
下一刹,藉助飛躍的勢能,以及翻轉身體的動作,伐折羅的刀鋒從鞘中彈出!舉過頭頂,刀尖指天!
刀鞘仍在奧莉西婭的手上。
但刀刃已經在李昱掌中!
鏡子般的透亮刀麵,不僅映出了敵方的驚懼麵容,也映出了友方(雨果、奧莉西婭)的震驚表情。
尤其是奧莉西婭。
隻見她舉著空掉的刀鞘,茫然地眨巴了幾下美目。
剛剛發生的一切,太過突然,太過迅猛,太過不可思議,以致於她的意識久久跟不上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