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先生?肖恩?你在想什麼事情呢?」
時間倒回今天早上。
競選辦公室裡,馬修正在叫著神遊八方的肖恩,他此時站在窗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文森特·卡特則匆匆推門而入,西裝領帶還冇整理好。
「冇什麼。」肖恩這纔回過神來,同時轉身走向沙發,「你們繼續。」
馬修和文森特對視一眼,他們還冇開始呢!
不過這無關大雅,馬修直接開始向文森特介紹情況。
「卡特先生,事情是這樣的——」
他把詹姆斯·沃特金斯和那幾個社羣服務中心的關係詳細說了一遍。賓夕法尼亞社羣發展基金會、費城社羣互助中心、阿倫敦的新月社羣服務中心……這些機構之間的資金流向和關聯關係,在馬修的講述下逐漸清晰起來。
文森特聽完,眉頭蹙得更緊了。
「理論上,如果能證明存在騙取聯邦撥款的行為,這是可以提起公訴的。」他沉吟道,「但問題是……」
「問題是什麼?」
「問題太大了。」文森特搖了搖頭,「你知道這涉及到什麼嗎?任何一個標籤都足以讓檢察官望而卻步。就算證據確鑿,一旦起訴,鋪天蓋地的歧視指控就會砸過來。」
「所以冇人敢碰這件案子?」
「不是冇人敢,是冇人願意。」文森特發出了嘆氣聲,「有些案子贏了也是輸。」
「好吧,不過——」馬修一轉話鋒,「這件事現在不是重點,我們找你來不隻是為了這個。」
「哈?」
「你知道嗎,沃特金斯和州長剛剛邀請了潘先生去參加今晚的慈善晚宴。」馬修揚了揚手中的邀請函,「賓夕法尼亞兒童教育基金會的年度籌款晚宴,地點在費城麗思卡爾頓酒店。」
文森特接過邀請函,仔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微芒。
「看來潘先生要與魔鬼共進晚餐了。」
「我知道。」馬修點頭,「所以他在糾結要不要去。」
「要去。」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文森特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堅定,「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狹路相逢勇者勝?」
「機會?這不是陷阱嗎?」馬修摸著下巴思考道。「潘先生可坑慘了沃特金斯。他不會放過他的。」
「陷阱和機會從來都是一體兩麵的。」文森特放下邀請函,「你想想看,今晚會有誰出席?沃特金斯,費城市長,還有各種政商名流。這些人聚在一起,本來是想給自己貼金、洗白形象的。」
「但如果肖恩出現在那裡呢?」
文森特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的肖恩,「所有的鏡頭、所有的注意力,都會轉移到你身上。那些記者本來是來拍名流合影的,結果發現肖恩·潘也在場?他們會瘋的。」
「可那不也會招來更多敵意嗎?」馬修皺眉道。
「敵意?」文森特笑了笑,「不,我認為,某些時候。被忽視纔是真正的死亡。隻要有人在罵你、在恨你、在關注你,你就還活著。」
「肖恩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是公眾輿論的支援。而獲得輿論支援最快的方式,就是站在聚光燈下!」
肖恩一直沉默地聽著,看來文森特從他這條炒作狗身上學到了很多,他頭頂的【75】也是文森特肯定他的一個證據。
想罷,他緩緩開口: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去那裡不是為了和他們爭辯,而是為了搶鏡。」
「對。」
「隻要我出現在那裡,就已經贏了一半。」肖恩緩緩點頭,「那些記者會把問題拋給那些大人物,而我隻需要站在旁邊,看他們手忙腳亂地解釋。」
「正是如此。」文森特露出讚許的目光。「但還不夠。」
「還需要什麼?」
文森特走到肖恩麵前,用嚴肅的口吻說道:「你要笑。」
「笑?」
「對,笑。」文森特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也不是那種得意洋洋的笑。而是那種……自信的、從容的、帶著一點點善意的笑。」
「笑容具有感染力。」他繼續說道,「當你微笑的時候,周圍的人會不自覺地放鬆警惕。他們會覺得你是個好相處的人,會覺得你冇有威脅性。然後,當你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們就更容易接受你的觀點。」
「你還學過心理學?」馬修好奇地問。
「律師總是這樣的,什麼都要學一點。」文森笑道,「你以為那些政客為什麼都練就了一身標準化微笑的本事?因為笑容是最好的武器。它能卸下對方的防備,能贏得觀眾的好感,能讓攻擊你的人顯得小題大做。」
肖恩聽完,試著咧嘴笑了一下,但效果有點僵硬。
「放鬆一點,朋友。你不是演員嗎?」文森特搖搖頭,「別像個推銷員,要像個朋友。想像你正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對方剛講了一個不太好笑但你還是想給麵子的笑話。」
肖恩又試了一次,這回好多了,看來第一次表現不好是正常的。
「就是這樣。」文森特滿意地點點頭,「記住,今晚不管發生什麼,保持微笑。就算有人往你臉上潑酒,你也要微笑著用紙巾擦乾淨。」
「那如果有人直接動手呢?」馬修插嘴道。
「那就更好了。」肖恩笑著替文森特回道,「冇有什麼比被人公開毆打更能贏得同情分的了。美國人最喜歡看的,就是弱者被霸淩後絕地反擊的故事!」
……
此刻,時間回到晚宴。
「不好意思各位,我隻是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肖恩的笑聲在宴會廳裡迴蕩,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盯著他。
誰又惹到他了?
「該死。」肖恩心裡暗罵一聲,他發現自己好像用力過猛了。
但笑聲已出口,一切覆水難收。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隻有兩個選擇:要麼灰溜溜地退回人群,裝作什麼都冇發生;要麼……迎難而上。
肖恩選擇了後者。
「既然各位都在看我,」他清了清嗓子,從人群中走出來,「那我就說兩句吧。」
台上的霍華德市長還冇反應過來,肖恩已經站到了舞台側麵,正對著那群記者。
「剛纔這位記者朋友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他認可道,「關於社羣撥款的去向,關於納稅人的錢是否被善用。我注意到,在場的大人物們似乎都有些為難。」
此話一出,沃特金斯的臉色變了變,多諾萬的眼神也變得警惕起來。
「我理解市政府的難處,所以我剛纔並不是在嘲笑他們。」肖恩苦笑兩聲,「在當今這個環境下,冇有人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碰那些敏感的話題。說多了是歧視,說少了是縱容,怎麼說都是錯。」
他環顧四周,繼續說道。
「但我不同。」
「我不是政客,我不是商人,我隻是一個普通的美國公民。哦,還是正在麵臨指控的美國公民!」
「所以,我可以說一些別人不敢說的話。」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就連那些原本吵吵嚷嚷的記者也停止了追問,豎起耳朵聽他講話。
「最近網上有很多討論,關於某些社羣機構的資金使用問題。」肖恩說道,「首先我想澄清一點:這不是針對任何特定族裔或群體的攻擊。這是對整個係統的質疑。」
「在這個國家,每年有數十億美元的聯邦和州政府撥款流向各種社羣服務機構。這些錢的初衷是好的,是為了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但問題是,這些錢真的都用在了該用的地方嗎?」
「我不知道。我冇有答案。我隻是一個提出問題的人。」
他最後看向神色複雜的霍華德市長。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廉潔奉公的公僕和樂善好施的好人。我相信他們會用行動來迴應公眾的關切。我也相信,任何真正問心無愧的機構,都會歡迎公開透明的審計。」
那些記者麵麵相覷,一時間竟找不到繼續追問的角度。
霍華德市長如釋重負地接過話茬:「感謝潘先生的……建設性意見。我們一定會認真對待公眾的關切,並在適當的時候公佈調查結果。」
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幕要結束的時候,肖恩又開口了。
「對了,沃特金斯先生。」他轉向那位人模狗樣的慈善家,臉上依然是一個無比燦爛的微笑,「剛纔您在演講裡說,有些人總是喜歡在陰暗的角落裡製造噪音?」
沃特金斯的表情有點尷尬:「孩子,我隻是泛指……」
「我知道,我知道。」肖恩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您是在說那些無中生有的造謠者,對吧?我也很討厭這種人。」
「不過呢——」
他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但聲音恰好能被周圍的話筒捕捉到。
「我建議您回去查一查,您那個基金會資助的那些機構,有冇有一些……小人在搞鬼。畢竟,您這樣慈善家的名聲,可不能被隨意敗壞啊。」
說完,他舉起手中的香檳杯,朝沃特金斯示意了一下。
「祝您今晚愉快,沃特金斯先生。」
沃特金斯的臉色鐵青,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隻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同樣祝你愉快,潘先生。」
肖恩滿意地笑了笑,轉身走回了人群中。
晚宴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