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潘那一番演說,效果出奇的好。當他走下台時,原本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賓客們,突然都變得熱情起來。
「精彩的演講,潘先生!」
「真是說出了我們的心聲啊。」
一個個穿著昂貴西裝的人圍了上來,遞名片、套近乎。肖恩保持著那個標準的微笑,一一應付。但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這些人頭頂。
【-5】、【-10】、【0】。
全是虛情假意,心聲到底在哪啊!?
這幫人根本不在乎他說什麼,他們在乎的是他現在的熱度。可隻有他蹭別熱度的份,哪有讓別人蹭自己熱度的份!
肖恩很快就對這種毫無營養的社交感到厭倦。他找了個藉口,端著酒杯躲到了宴會廳角落的一張沙發上。
沙發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快六十歲的老人,穿著一身有些過時的灰色西裝,他就坐在那裡,手裡冇有酒杯,也冇有看任何人,安靜得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木偶。
而木偶人對他的好感度居然有【50】。
肖恩剛坐下,那個木偶就突然開口了。
「孩子,你擁有真正的識人術。」
老人的並冇有轉頭,目光依舊盯著宴會廳中央虛無的一點,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似的。
肖恩愣了一下,心想不是什麼暗黑心理學就好。
他笑道:「老先生,您是在跟我說話?」
「這裡還有別人嗎?」老人緩緩轉過頭,「你剛纔在台上,雖然在笑,但你的眼睛裡冇有笑意。你在審視他們,像是在看一群待價而沽的豬肉。」
「那是好萊塢教給我的生存法則。」肖恩聳聳肩,「在那個圈子裡,如果你看不出誰是想利用你,誰是想毀掉你,你活不過第一季。」
「好萊塢?」老人輕蔑地一扯嘴角,「那是個幼兒園。那裡的人太天真了,他們把**寫在臉上,你絕對不是從那裡學來的這些。」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遠處觥籌交錯的人們。
「在這裡,孩子。這裡冇有**,隻有利益。這裡全都是你的敵人。」
肖恩抿了一口香檳,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台詞。「不要憎恨你的敵人,那會影響你的判斷力,出自《教父》。」
老人的眼中閃過些許光亮。
「一個冇有敵人的人,就冇有性格。」他立刻回敬道,「來自於保羅·紐曼。」
而肖恩也來了興致:「當我把敵人變成朋友時,我不就是消滅了敵人嗎?——亞伯拉罕·林肯。」
「如果不能兩者兼得,那麼被人畏懼恐怕比被人愛戴更好——馬基雅維利。」老人不假思索地反擊道。「你覺得呢?總統先生?」
「我覺得並非不能化敵為友,有道是:溫言在口,大棒在手。」肖恩強笑道。「來自於西奧多·羅斯福。」
終於,老人率先停下了這場名言警句大比拚。
「那麼,告訴我,孩子。」他突然問道,「誰是你的朋友?誰是你的敵人?」
肖恩下意識地想接那句著名的「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但他忍住了。因為他這才意識到,老人不是在引用,而是在提問。
肖恩沉默了。在在這個充滿了【-20】和【-30】的名利場裡,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見他不說話,老人又丟擲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如果你的敵人陷入了困境,你會幫助他嗎?」
「這……」肖恩遲疑了一會兒,雖然他引經據典一套一套的,但是並不完全認同剛纔說的那些話。
「如果幫助敵人能讓你獲得比幫助朋友更大的利益呢?」老人卻冇等他說完,又立刻開口問道。
而肖恩正要回答,突然,宴會廳的大門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
「反對富人暴政!」
「把錢還給社羣!」
「騙子!小偷!」
聲音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室內的交響樂。
「大的來了。」老人輕聲說道。
肖恩站起身,看向大門方向:隻見幾個安保人員正滿頭大汗地頂住大門,而門外似乎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
「您是……」肖恩看著這個老頭。
「布希·凱利,這是我的名字。」老人整理了一下衣領,並淡然道:「但現在,我隻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老古董,別管我了孩子,去看看你的敵人需不需要幫助。」
於是肖恩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
宴會廳門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麵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他們舉著標語,高喊著口號,把麗思卡爾頓酒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人裡有黑人、有白人、有拉丁裔,看起來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顯然,肖恩那個視訊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猛烈,憤怒的民眾直接找到了這個名流聚集的銷金窟。
費城市長霍華德那張黑色的臉現在呈慘白狀,她對著電話說道:「警察呢,為什麼警察還冇到?我要防暴隊!立刻!」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市民了,必須出重拳!
州檢察長哈裡森則在一旁站著,神色看起來像吞了一隻蒼蠅。
「哈裡森先生!」這時,肖恩湊了過去,一臉關切,「您冇事吧?」
哈裡森看到這張臉就來氣,但他還得維持風度:「哦,潘先生。如你所見,情況有點……失控。」
「多謝您之前的支援。」肖恩笑道,「我覺得,要不是您,我也進不來這裡。」
「別提了。」哈裡森說,「聽著,過幾天我就回哈裡斯堡了。你的案子,以後直接跟地方檢察官對接。千萬保重。」
「您這是要跑路?」肖恩挑眉,「外麵這種情況,您這個州裡的最高執法長官,要當逃兵?」
「什麼逃兵,我那是公務繁忙!」哈裡森瞪了他一眼,「而且這事兒歸市警局管!你看市長,她已經調動防暴警察了。」
「不能調警察。」肖恩立刻說道。
「什麼?」
「看看外麵那些人,還有那些舉著攝像機的記者。」肖恩指了指窗外,「如果今晚警察動用了催淚瓦斯或者警棍,那市長和您的政治生涯就全完了。這正是某些人想看到的。」
哈裡森當然知道這個後果,但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反正他又不用負直接責任。
「我想警察們會冷靜的。」
「新聞記者不一定會。」
「那你說怎麼辦?」
「我有辦法。」肖恩掏出手機,「但我需要您的一點……配合。」
還冇等哈裡森反應過來,肖恩已經撥通了馬修的電話。
「喂,馬修?你在哪?聽著,讓薩拉幫我個忙。」
「對,訂披薩!就是我們在競選辦公室常吃的那家。」
「要多少?我想想……」肖恩看了一眼外麵的人群,心中默默估算,「三百個。不,五百個!全部要大號的!口味?不要義大利風味,要最頂飽的!美式臘腸、超級至尊、芝士加倍!」
「這是你自己想吃了吧!」哈裡森暗暗罵道,同時,霍德華也注意了他們這邊的動作。
「告訴老闆,半小時內送到,我給他加倍的小費!」
結束通話電話,肖恩轉向一臉懵逼的哈裡森和市長。
「二位,與其讓警察拿著盾牌去推搡那些憤怒的市民,不如我們拿著披薩去慰問他們。」
「你是說……」霍華德瞪大了眼睛,「讓我們去送外賣?」
「是親民。」肖恩糾正道,「外麵天寒地凍,大家喊了半天口號,肯定餓了。這時候,一份熱騰騰的披薩,比什麼防暴盾牌都管用。這叫溫情執法,這叫聽取民意。這不是你們最擅長的嗎?」
哈裡森和霍華德對視一眼。雖然這聽起來很荒唐,但似乎比流血衝突要好得多?
半小時後。
幾輛送貨的小貨車衝破了警戒線,停在了酒店門口。
當車門開啟,濃鬱的芝士和番茄醬的香氣飄散在寒風中時,原本劍拔弩張的人群出現了一絲騷動。
緊接著,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州檢察長哈裡森、費城市長霍華德,還有肖恩·潘等人親自搬著披薩盒子走了出來。
「各位,各位!」肖恩毫不猶豫地搶過一個擴音器,大聲喊道,「我知道大家很憤怒!我也知道大家有很多訴求!但無論如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麼冷的天,大家喊累了吧?我們不能自己在裡麵吃香喝辣,讓你們在外麵喝西北風!」
「來,先吃點東西!吃飽了纔有力氣繼續罵!」
人群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啊?不應該是警察出來打人嗎?怎麼改成發披薩了?
「這是……美式臘腸的?」前排一個抗議者吸了吸鼻子。
「剛出爐的,小心燙!」哈裡森硬著頭皮遞過去一盒,「拿著吧……額,兄弟?」
原本緊繃的對峙,就這樣變成了一場詭異的露天野餐會。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但這回拍下的不是流血衝突,而是官民一家親的感人畫麵。
……
事後,酒店大堂。
「上帝啊。」霍華德市長癱坐在椅子上,毫無形象,「我還以為今晚要完了。謝謝你,肖恩。真的。」
「別謝我。」肖恩擦了擦手上的油,「要謝就謝《紙牌屋》吧。我看過這一集」
「管他那麼多,隻要能堵住嘴就行。」哈裡森長出了一口氣,恢復了幾分威嚴,「帳單呢?這筆錢我來出。算是我為費城治安做的一點貢獻。」
「哈裡森先生大氣!」肖恩豎起大拇指,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據,「剛纔外賣小哥給我的。」
哈裡森看了一眼,對了下數字後就掏出支票本,大筆一揮,簽上了數字和自己的名字。
肖恩美滋滋地收起支票。
「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他環顧四周,想找那個叫布希·凱利的老人,但那個角落空空如也,老人也早已不見蹤影。
「真是個怪老頭。」
肖恩聳聳肩,而後哼著小曲走出了酒店。
等肖恩走遠了,哈裡森纔拿起那張收據看了又看。
「等等,喬伊老爹披薩店……五百個大號披薩……總計……」
哈裡森的眼睛猛地瞪大。
「兩萬五千美元?!我剛剛簽了那麼多嗎?」
他轉頭看向霍德華:「一個披薩五十美元?那家店是用金粉和鬆露做餅底嗎?!」
霍德華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家店我好像吃過……但我記得大號披薩隻要二十五美元。」
「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