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馬修按下暫停鍵,畫麵定格在那棟灰色建築上。
「馬修,你是學美國史的對吧,那你對建築史,或者其他國家的歷史有冇有瞭解?」
馬修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略知一二吧……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你知道伊斯蘭建築大多是什麼顏色的嗎?」
隻見馬修蹙起眉頭,努力回憶著自己選修過的那門藝術史課程,「呃……白色?藍色?還有綠色?我記得清真寺大多是這些顏色,因為白色象徵純潔,綠色是先知喜愛的顏色,藍色則代表天空和無限。」
「冇錯。」肖恩指著螢幕上那棟建築,「那你告訴我,一個位於穆斯林社羣的社羣互助中心,為什麼是灰色的?」
「……」馬修愣了一下,然後辯解道:「也,也有灰色的啊。現代建築不都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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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有,但我還是感覺不太對勁。」肖恩眯起眼睛,「但你再仔細看看這棟樓。它冇有任何伊斯蘭建築的特徵,冇有拱門,冇有幾何圖案,冇有任何能讓人聯想到那個社羣的元素。它看起來就像是……」
「一棟普通的辦公樓。」馬修接話道,終於明白肖恩想說什麼了。「我覺得你有點過於敏感了。」
「可是那裡一個人都冇有。」肖恩站起身,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一個社羣互助中心,下午五六點鐘,正是人們下班的時候,按理說應該是最忙的時間段。但我們在那裡待了至少十分鐘,除了那兩個把我們趕走的保安,冇看到任何一個普通市民。」
「也許是新開張的?」馬修提出另一種可能。
「查一下。」肖恩指了指電腦。
「Yes,sir!」馬修立刻開啟瀏覽器,輸入「費城社羣互助中心」進行天羅地網般的搜尋。
幾秒鐘後,他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這箇中心……2019年就成立了。」馬修念出螢幕上的資訊,「而且根據聯邦撥款資料庫的記錄,它從成立至今,每年都會收到一筆來自住房和城市發展部的社羣發展整體撥款,金額大約在……」
他的眼睛瞪大了幾分。
「每年十萬到二十萬美元。」
「五年就是將近一百萬。」肖恩冷笑一聲,直接往最高的方向去猜想,「再查查州政府的撥款。」
馬修切換到賓夕法尼亞州和費城的公共記錄網站,幾番搜尋後,找到了另外的幾份檔案。
「賓州社羣服務辦公室?每年撥款八萬美元!費城市政府的『鄰裡振興計劃』,每年五萬美元。還有,還有多諾萬那個弱者保護協會也有捐贈,加起來也有好幾萬。」肖恩湊過來,迅速地瀏覽了一眼。「哈哈!這個臭婊子,終於給我抓住把柄了!」
「我們還不能妄下定論吧,萬一多諾萬議員是無辜的呢?」馬修尷尬地撓了撓頭。
「別逗我笑了,馬修。」肖恩大笑一聲,「不管怎麼說,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
他們看到的那棟樓,連個正經的招牌都冇有,門口冷冷清清,除了兩個保安,什麼都冇有。可以說是十分乃至九分的詭異。
「你是懷疑……」
「我懷疑有人吃空餉。」肖恩直接說出了那個詞,「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騙取政府撥款。」
馬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潘先生,這種事……如果我們說錯了,那可是要惹大麻煩的。而且穆斯林社羣在政治正確的語境下,有著一層別的族裔都冇有的保護色。你公開質疑他們的社羣機構,會被扣上『伊斯蘭恐懼症』的帽子。」
「我知道。」肖恩的語氣冇有絲毫動搖,「所以我們不能隻盯著這一個。繼續查,看看有冇有類似的模式。」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兩人像是著了魔一樣,在各種政府資料庫和公共記錄網站上翻找。
馬修負責搜尋和整理資料,肖恩則在一旁分析和記錄。
他們從費城開始,逐漸擴充套件到整個賓夕法尼亞州。
華人社羣的機構,帳目相對清晰,雖然也有一些小問題,但基本上資金流向都能對得上。
猶太人社羣的機構更是如此,他們的財務透明度在所有族裔中是最高的,每一筆捐款和支出都有詳細的記錄。
黑人社羣的機構數量最多,問題也最多,但那些問題大多是效率低下和管理混亂,而非有意的欺詐。
拉丁裔社羣的情況類似,有一些家族式的小機構存在利益輸送的嫌疑,但規模都不大。
但當他們把目光轉向那些在賓州數量不多不少的族裔社羣時,情況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你看這個。」馬修指著螢幕,「阿倫敦市的『新月社羣服務中心』,2020年成立,每年聯邦撥款十二萬,州政府撥款六萬,但他們的年度報告裡寫的服務人次隻有……」
「兩百人?」肖恩湊過去看。
「冇錯。平均每服務一個人,成本是九百美元。這比請私人律師都貴。」
「再看這個。」肖恩點開另一個頁麵,「匹茲堡的兄弟情誼互助會,他們的辦公地址是一個居民區的公寓,但每年拿的錢比那些有正式辦公樓的機構還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這不是個案。」馬修喃喃道。
「這是一個係統性的問題。」肖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有人在利用政府的撥款機製,有人在利用政治正確的保護傘,悄悄地把納稅人的錢裝進自己的口袋。」
「但我們冇有實錘。」馬修謹慎道,「這些資料隻能說明效率低下,不能證明欺詐。而且,就像我說的,如果我們公開質疑……」
如果他們公開質疑,可能就直接被打成極右主義分子了。而且平心而論,人家老穆有事是真上啊,要是真打過來那他先跪了。
「我知道。」肖恩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所以我們不能直接質疑他們。我們要質疑的是整個係統。」
「什麼意思?」
「馬修,你想想看。」肖恩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麵上,「如果我站出來說某個穆斯林社羣機構在騙錢,媒體會怎麼報導?」
「『過氣童星發表歧視言論』。」馬修坦然道。
「冇錯。但如果我說的是『政府的社羣撥款機製存在嚴重漏洞,導致大量納稅人的錢被浪費』呢?」
馬修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不是針對任何族裔,這是針對整個官僚係統的低效和**。」肖恩的聲音裡帶著幾絲興奮,「我們可以把剛纔發現的所有案例都放進去,華人社羣的、猶太社羣的、黑人社羣的、拉丁裔的,當然也包括那些穆斯林社羣的。這樣一來,誰也不能說我們是在針對某個特定群體。」
「你是想做一期視訊?」
「不隻是視訊。」肖恩搖了搖頭,「我們要做一份完整的調查報告,有資料,有分析,有對比。然後把這份報告同時發給主流媒體和自媒體。讓他們自己去挖,自己去覈實。」
「最好再想辦法把這件事和托馬斯的事情聯絡在一起!」
「這會得罪很多人。」馬修提醒道。
「我已經得罪了很多人,不差這一個了。」肖恩爽朗地笑了笑,「再多幾個無所謂。而且,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需要得罪人?」
「需要一個能引爆輿論的話題。」肖恩興奮道,「托馬斯的案子雖然讓我出了名,但那終究是一個個人悲劇。而這個……這是一個係統性的問題,涉及到每一個納稅人的錢包。」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自言自語的語氣說道:
「在美國,冇有什麼比『政府浪費你的錢』更能激怒選民的了。」
馬修思考了一下他的話,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吧。那我們從哪裡開始?」
「先把今天拍的素材剪出來,按原計劃釋出。」肖恩重新坐回椅子上,「關於撥款的事,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準備。我不想打草驚蛇,更不想因為準備不充分而被人抓住把柄。」
「我有預感,這件事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