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羅伯特·哈裡森的辦公室比肖恩想像的要樸素。
這兒冇有奢華的裝飾,也冇有名貴的藝術品,隻有一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幾排裝滿法律書籍的書架,以及牆上掛著的幾張家庭照片。一看就是一個居家好男人。
哈裡森本人坐在辦公桌後麵,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有著一張方正的臉和一雙明亮的眼睛,精神麵貌並不蒼老。
係統顯示,他的好感度是【-15】。
「潘先生,請坐。」哈裡森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我冇想到你真的主動來了,而且居然是來找我,而不是找警察。」
「我也冇想到檢察長先生會在新年前夜起訴我。」肖恩很客氣地坐下,「看來我們都給對方帶來了驚喜。」
「潘先生,我希望你明白,這次起訴完全是基於證據和法律程式。冇有任何政治因素。」
「當然。」肖恩揶揄道,「我完全相信賓州司法係統的公正性。」
「既然你主動來了,我就直說了。」哈裡森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肖恩麵前,「這是我們掌握的關鍵證據。一份你親筆簽署的協議,證明你在2021年就知道阿瓦隆基金的真實性質。」
這是一份投資顧問協議,日期是2021年3月15日。協議的內容很複雜,充滿了法律術語,但核心條款很清楚:簽署人同意擔任阿瓦隆基金的「品牌大使」,並承認已經瞭解基金的運作模式和風險。
最下麵是一個簽名:肖恩·潘。
肖恩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幾秒鐘。
他翻遍了原主的記憶,確實找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2021年3月,原主正處於事業的低穀期,酗酒問題很嚴重。有人找到他,說可以給他一筆錢,讓他幫忙宣傳一個投資專案。
原主當時醉醺醺的,稀裡糊塗地簽了一堆檔案。
但這份協議似乎有些出入。
可實事求是地說,就原主那個腦子。簽這些法律條文對他而言就像勾選「我已同意以上條款」一樣隨便,真有其事的話他也冇辦法。
「檢察長先生,」肖恩放下檔案,「我有幾個問題。」
「請說。」
「第一,這份協議是原件嗎?」
「原件在駐加州的FBI手裡,我們的人正在做交接,你現在看到的是影印件。」
「那這份協議是從哪裡找到的?」
哈裡森猶豫了一下:「這是調查過程中發現的,具體來源我不方便透露。」
「好吧,」肖恩完全不打算放過對方,「那我想問,你有冇有對這份協議進行筆跡鑑定?」
這時,他也注意到哈裡森頭頂的數字從【-15】降到了【-18】。
「筆跡鑑定需要時間,你放心,等原件一到費城,我們就立刻送去檢驗。」哈裡森說,「但我們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這份協議的真實性。」
「什麼證據?」
「證人證詞。」哈裡森說,「有人願意出庭作證,說他親眼看到你簽署了這份協議。」
「誰?」
「這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在正式的法庭程式中,你的律師會得到所有的證據材料。」
所謂的「證人」,很可能是被收買的。
但問題是,他怎麼證明這一點?
在法庭上,舉證責任在控方。但在輿論場上,他已經被定罪了。
「檢察長先生,」肖恩開口了,「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哈裡森皺起眉頭,「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選擇在新年前夜起訴我?」
「我說過了,這是基於調查進展……」
「不,」肖恩打斷了他,「我問的不是官方理由。我問的是真正的理由。」
他盯著哈裡森的眼睛。
「檢察長先生,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八年。你是一個謹慎的人,不會輕易冒險。但這次起訴,時機太巧了,動作太快了,完全不像你的風格。」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給了你壓力?或者,給了你某種承諾?」
哈裡森頭頂的數字從【-18】驟降到【-35】。
「潘先生,你想說什麼?」
隻見肖恩微笑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哈裡森。
「檢察長先生……」
「三天前,也就是12月28日,你和前參議員理察·布倫南在裡頓豪斯廣場附近的一家餐廳共進晚餐。那家餐廳叫『Le Bec-Fin』,是費城最貴的法國餐廳之一。
「你們聊了大約兩個小時。我不知道你們具體聊了什麼,但我猜,話題應該和我有關。」
肖恩轉過身,看著哈裡森。
「理察參議員是民主黨在賓州的元老。他雖然退休了,但在黨內還有很大的影響力。如果他開口請你幫忙,你很難拒絕。」
「而且,明年是選舉年。你如果想連任,就需要黨內的支援。理察能給你這種支援。」
「孩子,賓州的檢察長最多隻能連任兩屆,這可是你的家鄉啊。而且布倫南當時說的是……」哈裡森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然後趕緊閉上了嘴。
現在,他頭頂的數字已經降到了【-52】。
「好了,潘先生。你在威脅我嗎?」他最後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我在陳述事實。」肖恩說,「威脅是這樣的:如果你堅持起訴我,我會在新聞釋出會上公開你和理察的會麵。我會告訴所有人,這次起訴是一場政治迫害,是民主黨內部某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策劃的陰謀。」
「你冇有證據。」
「我有照片。」肖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展示了一張圖片,「你們在餐廳門口握手的照片。這張照片已經在網上流傳了,隻是還冇有引起太多關注。但如果我把它和這次起訴聯絡起來……」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哈裡森沉默了。
肖恩觀察著他頭頂的數字,從【-52】緩慢回升到【-45】,然後又降到【-48】。
這說明哈裡森在猶豫。
但一個老狐狸不會這麼容易就範。
「潘先生,」哈裡森終於開口了,「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樣?我和布倫南參議員吃頓飯,這不違法。而你,確實簽署了那份協議。」
「證據就是證據。就算這次起訴有政治因素,也不能改變你犯罪的事實。」
肖恩點點頭:「你說得對。所以我不打算隻靠這個。」
他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
「檢察長先生,讓我告訴你另一件事。」
「那份協議上的簽名,不是我簽的。」
「怎麼證明?」
「我無法證明,但我需要指出一點。」
肖恩拿起那份協議,指著簽名處。
「你看這個簽名,筆跡很流暢,很穩定。但2021年3月,我正處於酗酒最嚴重的時期。那段時間,我的手經常發抖,根本寫不出這麼穩定的字。」
「如果你去查一下我在那段時間簽署的其他檔案,比如銀行支票、信用卡簽單,你會發現筆跡完全不同。」
哈裡森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說這份協議是偽造的?」
「我是說,這份協議值得仔細調查。」肖恩說,「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公正的檢察長,你應該在起訴之前做好這些工作。」
「但你冇有。你急著在新年前夜宣佈起訴,連基本的筆跡鑑定都冇做。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根本不在乎真相,你隻在乎儘快把我送進監獄。」
「你是這麼想的?」
對方頭頂的數字在【-48】和【-42】之間來回跳動。
「好了。潘先生,不妨直說你想要什麼吧?」
「我想要公正。」肖恩說,「我要你推遲新聞釋出會,對那份協議進行全麵的筆跡鑑定和來源調查。如果調查結果證明協議是真的,我會認罪。但如果調查結果證明協議是偽造的……」
「那麼,偽造證據的人,才應該是被起訴的物件。」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哈裡森盯著肖恩看了很長時間,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開口了:
「潘先生,我可以推遲新聞釋出會。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在調查期間,你不能離開費城。你要隨時配合我們的調查。」
「冇問題。」
「還有,」哈裡森的眼神變得嚴銳,「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關於我和理察的會麵,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肖恩笑道:「檢察長先生,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隻要你公正地處理這個案子,我冇有理由去傷害你。」
他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但隨後,他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哈裡森一眼。
直覺告訴他哪裡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聽,他好像聽到了一聲釋然的吐氣聲。
……
下午三點,也就是原定的新聞釋出會時間。
記者們聚集在市政廳的新聞釋出廳裡,等待著檢察長的出現。
但出現在講台上的,卻是檢察長辦公室的發言人。
「各位,由於案件調查出現了新的進展,檢察長決定推遲今天的新聞釋出會。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記者們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新進展?」
「是不是和肖恩·潘有關?」
「檢察長為什麼不親自出麵?」
然而發言人冇有回答任何問題,以比記者還要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
而在市政廳外麵,肖恩正站在台階上,麵對著另一群記者。
「潘先生,你對新聞釋出會被推遲有什麼看法?」
「我很高興檢察長先生決定更加謹慎地處理這個案子。」肖恩說道,「我一直相信,真相終將大白。」
「你是不是和檢察長達成了什麼協議?」
「冇有協議。」肖恩說,「我隻是向檢察長先生提出了一些問題,他決定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不急於下結論。這是一個負責任的檢察長應該做的事情。」
「什麼問題?」
肖恩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這個嘛,等調查結束之後,你們就知道了。」
他轉身走下台階,消失在人群中。
……
裡頓豪斯廣場,凱薩琳·多諾萬的寓所。
凱薩琳站在窗前,看著電視上的新聞報導,神色陰晴不定。
「他是怎麼做到的?」她低聲說道。
就在這時,她的電話很巧合地響了。
是理察·布倫南。
「凱薩琳,我看到新聞了。」理察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太好,「哈裡森怎麼回事?他不是說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我不知道。」凱薩琳說,「但肖恩·潘今天上午去見了哈裡森,他們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談了什麼?」
「我不知道。但出來之後,哈裡森就決定推遲新聞釋出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該死的,哈裡森這個王八蛋。我說他為什麼偏偏選在新年,而不是等到工作日!」
「執法部門這時候在放假,而往常的這個時候。他應該在他哈裡斯堡的家裡陪家人,而不是剛好出現在那裡,這簡直就是等著肖恩·潘親自上門拜訪!」
「還有肖恩·潘,他也比我們想的要難對付。」理察最後罵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
「按兵不動。」理察說,「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如果他真的有什麼把柄在手裡,我們貿然行動隻會讓情況更糟。」
「那我們就這麼放過他?」
「不是放過,是等待。」理察的聲音變得陰沉,「政治是一場馬拉鬆,不是百米衝刺。他贏了這一局,不代表他能贏到最後。」
「我們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