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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馬丁內斯被兩個保安架著扔出了會議中心的側門。
他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在人行道上。
「滾遠點,別再來搗亂了。」其中一個保安冷冷地說道,然後轉身回去了。
而他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罵罵咧咧地嚷了幾句。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舉動很蠢。在那麼多人麵前鬨事,隻會讓工會的人更加討厭他,以後想要討回公道就更難了。
但他實在是忍不住。每次看到那些西裝革履的工會領袖們在台上侃侃而談,他就想起自己的兒子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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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才二十三歲,他本來應該有大好的前途,現在卻隻能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托尼嘆了口氣,裹緊了身上的舊夾克,沿著街道向北走去。
他需要喝點東西,吃點東西,讓自己冷靜下來。
十五分鐘後,他推開了一家中餐館的門。
這家店叫金龍餐館,店麵不大,裝修也很老舊,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山水畫和一個落滿灰塵的中國結。
可托尼喜歡這裡。這裡的食物便宜又實在,老闆也是個好人。
「嘿,老陳。」托尼在吧檯前坐下,「給我來一瓶百威,再來一份左宗棠雞。」
吧檯後麵的中年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個滄桑的笑容。
他叫陳國強,今年五十一歲,是這家餐館的老闆。
二十多年前,他從廣東移民到美國,在這裡打拚了大半輩子,這家中餐廳和他的兒子是他的一生當中最重要的兩項成就。
「托尼,你今天臉色不好看啊。」陳國強的英語仍然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出什麼事了?」
「別提了。」托尼接過啤酒,灌了一大口,「我今天在工會的論壇上鬨了一場,被人趕出來了。」
「鬨事?為什麼?」
「因為那些混蛋根本不關心我們這些普通工人。」托尼憤怒道,「我兒子的事,你知道的。我去找工會幫忙,他們推三阻四,什麼忙都不幫上。今天我實在忍不住了,就站起來說了幾句真話。結果呢?被當成瘋子一樣拖出去。」
陳國強嘆了口氣,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包花生米,推到托尼麵前。
「就算是真話你也不能到處亂說。」
「吃點東西,別光喝酒。」他說,「工會那些人,我也打過交道。當年我剛開店的時候,他們來找我,說要我加入什麼餐飲業工會,每個月交會費。我問他們能給我什麼好處,他們說可以幫我爭取更好的供貨價格,可以在我遇到麻煩的時候幫我說話。」
「結果呢?」
「結果我交了兩年會費,一點好處都冇看到。」陳國強搖搖頭,「後來我就不交了。他們來找過我幾次麻煩,但我這種小店,他們也懶得管。」
「就是這樣。」托尼苦笑道。
就在這時,餐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戴著一頂棒球帽,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顧客。
但托尼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
男人在托尼旁邊的位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選單翻了翻。
陳國強走過來,準備招呼這位新客人。
「先生,你要點什麼?」
隻見來人抬起頭,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說道:「老闆,給我來一份乾炒牛河,一份蒜蓉炒菜心,再來一碗例湯。」
陳國強愣了一下。在費城,會說中文的白人不是冇有,但能說得這麼地道的,還真不多見。
而且最讓他感動的是,終於冇有人點他媽的左宗棠雞了!
「你會說中文?」陳國強用普通話問道,雖然他的普通話帶著很重的廣東腔。
「會一點。」男人笑著迴應他,「以前學過。」
「哦,好標準啊。」陳國強豎起大拇指,「你等一下,我去給你做。」
他轉身走向廚房,心裡卻在嘀咕:這個白人的中文,怎麼聽起來比很多ABC都流利?
托尼盯著那個男人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他了。
「你是……肖恩·潘?」
男人轉過頭,對他點了點頭。
「你認識我?」
「我在論壇上見過你。」托尼說,「你坐在後排,一直冇說話。我還以為你是多諾萬議員的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被認出來的肖恩說道。
「那你跟著我來這裡乾什麼?」
「我冇有跟著你。」肖恩指了指窗外,「我隻是在附近轉轉,看到這家店,想進來吃點東西。碰到你,純屬巧合。」
纔怪,其實他就是一路跟過來的。
而托尼也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你在論壇上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肖恩說,「你兒子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有什麼用?」托尼冷笑著看向肖恩,「你也是來作秀的吧?和那些政客一樣,說幾句漂亮話,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也許吧。」肖恩冇有反駁他,「但我想先瞭解一下情況。你能跟我說說,費城的工會是怎麼運作的嗎?」
他這麼一問,讓托尼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人和那些政客不太一樣。
「你真想知道?」托尼問。「你應該去巴結那些大人物,我們這些窮鬼幫不了你。」
「狡猾的人巴結領導,機智的人巴結群眾。」肖恩苦笑著說道。
「好!」
托尼見狀又灌了一口啤酒,開始說了起來:
「費城的工會,主要分成兩大類。一類是行業工會,比如建築工人工會這些。另一類是企業工會,就是某個大公司內部的工會。
「行業工會的權力很大,他們控製著整個行業的勞動力供給。你想在費城當建築工人,就必須加入建築工人工會,否則冇有公司敢雇你,當然如果打黑工的話另說。工會會幫你談工資、談福利、談工作條件,但你也要交會費,還要服從工會的安排。」
「聽起來像是一種壟斷。」肖恩眯起眼睛。
托尼這話說的不錯,畢竟美國存在《工作權利法》,隻有工作權州才能保證工人們能夠自由地決定要不要加入工會。
所謂工作權州是指通過了特定法律的州,這些法律保障雇員有權選擇不加入工會或不支付工會會費,但仍能保住工作。
但賓州並不在工作權州的行列當中。
至於工作權州的存在對於勞動者是不是一件好事呢,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一方麵在工作權州,即使你不是工會成員也可以搭上工會的便車,享受一些別的福利。
作為代價,工會的經濟來源會減少,工會力量就會減弱。
「就是壟斷。」托尼接著點頭道,「工會的本意是保護工人,但當它變得太強大之後,就變成了另一種壓迫。工會領袖們和老闆們勾結在一起,瓜分利益。普通工人隻是他們談判的籌碼,用完就扔。」
「那企業工會呢?」
「企業工會更慘。」托尼說,「企業工會名義上是工人自己組織的,但實際上很多都被公司控製了。公司會安插自己的人進去,讓聽話的人當工會主席。這樣一來,工會就變成了公司的傀儡,根本不會真正為會員說話。」
「我兒子出事之後,我去找我們港口的工會幫忙。你知道工會主席怎麼說的嗎?他說,公司已經很仁慈了,願意賠五萬塊錢。他說,如果我不接受,公司可能會撤回賠償,還會把我開除。」
「他威脅你?」
「不是威脅,是好心提醒。」托尼的語氣裡滿是諷刺,「這就是工會的現狀。或者說費城工會的現狀,其他城市應該冇那麼慘。」
「托尼,」肖恩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改變這種情況?」
「我不知道。」托尼搖搖頭,「我隻是一個普通的碼頭工人,我不懂政治,不懂法律。我隻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對,但我不知道怎麼改。」
「也許……」肖恩剛要說什麼,餐館的門又被推開了。
隻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有著一張典型的東亞麵孔,穿著一件賓夕法尼亞大學的衛衣。
陳國強從廚房探出頭來,一看到他,立刻用廣東話喊道:「阿馳,你今日點解唔喺學校?」(阿馳,你今天怎麼不在學校?)
年輕人聳了聳肩,同樣用廣東話回答:「今日冇咩重要嘅課,我就返嚟幫手啦。」(今天冇什麼重要的課,我就回來幫忙了)
「隨便你啦。」陳國強又下意識切換回了英文,「既然回來了,就去幫我炒兩個菜。」
「好。」
年輕人走進廚房,接過陳國強手裡的鍋鏟。
他一邊心不在焉地炒著菜,一邊聽著外麵肖恩和托尼的對話。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個聲音有點耳熟啊。
幾分鐘後,他端著兩盤菜走出廚房。
「乾炒牛河,蒜蓉菜心。」他把菜放在肖恩麵前,「例湯要稍等一下……」
話說到一半,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清了麵前這個人的臉。
肖恩·潘。
就是那個他在APO活動室裡分析了整整一個下午的人。他此刻,就坐在他麵前,吃著他炒的菜。
「阿馳,你站在這裡乾什麼?」陳國強從後麵走出來,看到兒子呆呆地站著,有些納悶地說道:
「快點去拿例湯啦。」
然後他轉向肖恩,用英語自豪地介紹道:「這是我兒子,他叫馬修。中文名叫陳飛馳。他在賓大學歷史。他人很聰明的,就是有點傻。」
肖恩則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人。
係統顯示,他的好感度是【62】。
「你好,馬修。」肖恩微笑著伸出手,「我叫肖恩·潘。」
馬修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想起自己在活動室裡說過的話:
「我怎麼能確定他不是另一個騙子?」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隻需要握住這隻手,他就能親自找出答案。
馬修舒展開眉頭,握住了肖恩的手。
「你好,潘先生。」他說,「我……聽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