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響，情緒越來越高，六個人從站著到圍過來，從圍過來到俯身逼近，理查德的手幾乎指到李維臉上。
“您倒是說話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維身上。
終於，李維站了起來。
理查德見狀，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巴洛也退了。
辛普森站在原地看著，腳下沒動，但肩膀明顯繃緊了幾分。
李維繞過桌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最後，停在理查德身後。
“理查德委員，”
李維開口，“您剛才說，我不懂鎮上的規矩，是吧？”
理查德梗著脖子：“是，您一個外來人……”
“那您一定懂。”李維打斷他，“您在這鎮上住了四十年，開磨坊開了三十年，對吧？”
理查德沒說話。
“那您一定知道，您那個磨坊，去年冬天差點倒閉。為什麼？”
理查德的臉色變了一下。
“因為您那個最大的客戶，鎮上麵包店的老湯姆，換供應商了。”
李維說，“換到了一個比您便宜兩成的磨坊。那個磨坊的老闆，是個外來的，五年前才搬來鎮上。您跟他鬥了三年，沒鬥過。去年冬天，您兒子跪在人家門口求人家收訂單，人家沒理。”
什麼？
理查德的手攥緊，李維越說，他越心驚。
這些李維怎麼知道的？
而李維的話，還沒說完，“您今天說我不懂規矩，那您懂什麼？懂怎麼在鎮上混了四十年，被一個外來人擠得快關門？”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李維說的太犀利了，簡直字字紮心！理查德在他口中，簡直一文不值！
而偏偏最要命的是，理查德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駁。
他轉過身，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瑪莎委員，”
李維目光轉向下一人，“您剛才說，您的人不用我管合不合格，是吧？”
瑪莎咬著牙：“是，不用你管！”
“那您一定知道，您那個‘幹了八年’的夥計，上個月在酒吧裡跟人吹牛，說他能幫遊客訂到‘鎮上最好的房間’。他收了人家二十金幣，把原本訂給您旅館的客人，塞到了對麵那家。”
瑪莎的臉僵住了。
她變得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不定，甚至不敢去看李維的眼睛。
“您那個夥計，還跟那家旅館的老闆有分成。”
李維繼續說，“每一單他拿三成。您旅館去年的入住率比前年低了百分之二十，您以為是市場不好？是您那個‘合格’的夥計，把您的客人一個一個往外賣。”
說到最後，瑪莎徹底低下頭，大腦一片空白。
她感覺心臟在隱隱作痛！
因為這件事，她甚至是現在才知道的！
而不等她反應，李維已經走到霍華德身後。
霍華德的筆“啪”一聲掉在桌上。
“霍華德委員，”李維說，“您剛才說，賬的事，商戶們肯定鬧。是吧？”
“是……是！”
霍華德強裝鎮定，“很多人這麼說，這可不是我的一麵之詞！”
“哦？那您一定知道，您那個最大的客戶，鎮西的雜貨鋪，去年賬麵虧了兩千，實際老闆換了輛新車。您那個客戶，鎮南的鐵匠鋪，去年報稅寫‘虧損’，結果他兒子在王都買了套房。”
霍華德的額頭開始冒汗。
“您幫他們藏的這些賬，要是被州裡查到，您猜他們會咬出誰來？”
“你……你！”
霍華德呼吸急促，臉紅脖子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在想反駁的話，腦子轉得飛快，隻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李維打斷了。
“對了，我還想問一句，你說的那些會鬧的商戶……那這些人又在不在其中？”
“我……”
“算了。”
李維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回去慢慢想想，再給我答覆。”
李維繞過他，走到巴洛身後。
巴洛還保持著雙臂抱胸的姿勢，但下巴已經收起來了。
“巴洛委員，”李維說，“您是開木材加工廠的，跟老約翰是遠親。是吧？”
巴洛嚥了口唾沫，“是又怎麼？”
“那您一定知道，老約翰那個廠子，去年差點倒閉的時候，您在幹什麼？”
巴洛沒說話。
“您在搶他的客戶。”李維說，“他那幾個最大的訂單，都是被您撬走的。您用比他低兩成的報價，把那些客戶一個一個挖到自己手裏。老約翰上門求您，您連門都沒開。”
巴洛的臉從紅變紫。
“您現在替他‘打抱不平’，是怕我接手以後，把那些客戶再搶回去，對吧？”
巴洛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因為李維說的一個字都不差。
而此時，李維已經來到了辛普森的座位後方。
辛普森下意識想往後縮，但椅子擋住了他。
“辛普森委員，”
李維開口，“您以前跟哈裡斯走得近。是吧？”
辛普森乾笑：“那都是......以前的事。”
“以前。”李維點頭，“那您一定知道，哈裡斯為什麼最近不找您了？”
“額……他……我……”
李維第一次沒連著說，就看著他，看著他表演，看著他編。
眼神看的辛普森越來越心虛。
“你不知道怎麼說，那我幫你說，因為他知道，找我麻煩的人，都討不到好，您今天坐在這裏，是想替他來試水？還是……”
辛普森急忙低下頭。
“不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鎮長先生……”
李維微笑，欣慰的拍拍辛普森肩膀。
而後，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會議廳裡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理查德站在剛才逼問李維的位置上，臉漲成豬肝色，手還在抖。
瑪莎低著頭，那幾張紙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霍華德滿頭是汗，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著，敲不出聲音。
巴洛的雙臂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來了，垂在身側，像兩根木頭。
辛普森縮在椅子裏，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公證員手裏的筆停在半空，沒落下。
人多？
李維就笑了。
不是他吹。
舌戰群儒這塊，夏龍國一千八百年前就開始玩兒了。
這群傻老外，拿什麼和自己玩兒？
李維走回主位，坐下。
“還有誰有話要說？”
沒人回答。
“沒有？”李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這麼定了。細則艾麗莎會發給你們，有問題單獨來找我。散會。”
沒人動。
李維抬眼：“還坐著幹什麼？”
椅子腿刮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六個人站起來，腳步匆匆往外走，像逃一樣。
理查德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
瑪莎低著頭，腳步踉蹌。
霍華德的筆掉在地上，都沒顧得上去撿。
老卡爾文最後一個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對上他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老卡爾文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會議廳安靜下來。
啪啪啪！！！
空曠的房間，響起熱烈的鼓掌聲，這聲音來自一直默不作聲，安靜看戲的愛麗絲！
李維回頭，這女人正滿臉震驚而崇拜的看著自己。
那表情彷彿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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