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木材廠。
李維的二手皮卡停在廠區門口，身後跟著三輛馬車，浩浩蕩蕩下來十幾號人。
除了艾麗莎，還有鎮委會的幾個老麵孔，以及聞風而來的鎮民。
聽說柯文頓鎮長"大義接盤"快倒閉的木材廠，都趕著來看這位"活菩薩"。
"鎮長，您慢點。"老卡爾文小跑著跟上來，額頭冒汗，"這廠區路不好，別髒了您的鞋。"
李維擺擺手，目光掃過眼前的廠房。
銹跡斑斑的鐵門，斑駁的圍牆，幾台老式鋸木機歪歪斜斜地立在車間裏，看起來確實一副破敗景象。
但李維前世當牛馬當慣了，各行各業都有點接觸，包括地產行業也混過，眼睛毒得很……
在打量了一番之後，李維發現，還有意外收穫。
"這地皮……"
李維低聲對艾麗莎說，"不止十五萬。"
艾麗莎挑眉："嗯？"
"你看圍牆外麵那片樹林，"李維用下巴示意，"那是白橡木，成材的至少三百棵。按照現在的市價，光這些樹就值小幾萬。"
接著。
李維走進車間，手指在一台意誌國進口的刨床上抹了一把，"裝置是舊的，但核心部件沒壞。這玩意兒新的要八千，修一修，能當新的用。"
艾麗莎快速記錄著，嘴角抽動："所以瑪麗蘇那個蠢貨老公，守著金礦要飯？"
"不止，"李維走到倉庫後麵，推開一扇生鏽的鐵門，眼睛一亮，"你看這個。"
一條鐵軌。
從倉庫直接通向鎮外的貨運站，專屬貨運專線，當年老約翰的父親建的。
"有了這條線，"
李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我們的高階傢具可以直接上火車，運到王都、運到港口，不用看貨運公司的臉色。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艾麗莎倒吸一口涼氣："至少......八萬？"
她不懂，隨便說的。
"這玩意相當於通行證，不能用錢衡量。"
李維笑笑，隨後關上鐵門，轉身麵對眾人，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各位，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嚴峻啊。"
走到那台德國刨床前，李維重重地嘆了口氣："這麼好的裝置，蒙塵至此。老約翰同誌，可惜了。"
"鎮長仁心啊！"人群中有人喊。
"是啊是啊，這種爛攤子都肯接，一般人早跑了！"
"柯文頓鎮長真是咱們落日鎮的恩人！"
李維擺擺手，表情凝重："不說這些。既然接了，就要對工人負責，對鎮上的經濟負責。艾麗莎，記下來。”
“第一，所有工人，願意留下的，工資漲兩成；第二，裝置全麵檢修，該換的換；第三......"
李維目光掃過眾人，"引進高階定製傢具生產線，咱們不做低端木料生意了，要做，就做藝術品！"
"好！"人群爆發出掌聲。
艾麗莎低頭記筆記，肩膀微微抖動。
她太清楚這套說辭背後的真相了。
這哪是什麼"爛攤子"，分明是座被蠢貨埋沒的金礦。
而眼前這位"仁心鎮長"，此刻心裏怕是已經在盤算利潤率了。
"鎮長！"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瑪麗蘇來了。
她現在換了身裝扮。
素色的亞麻長裙，頭髮簡單地挽著，臉上隻化了淡妝，整個人透著一種......"堅強寡婦"的憔悴美感。
手裏牽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金髮碧眼，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瑪麗蘇太太，"
李維迎上去，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您怎麼來了？老約翰同誌的身體......"
"還是那樣，"
瑪麗蘇低下頭，聲音輕柔而感激，"鎮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這個廠子，是我們家的命根子，您願意在這個時候伸手......"
她說著說著，眼眶居然紅了。
李維連忙扶住她的手臂："太太，言重了。我李維雖然年輕，但也知道什麼叫責任。老約翰同誌為鎮上操勞一輩子，如今他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可是......"
"沒有可是，"
李維打斷她，語氣堅定，"錢的事，您不用操心。醫院的賬戶我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專家，最好的葯。您隻需要照顧好老約翰同誌，其他的，交給我。"
瑪麗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那眼神裡的"感激"幾乎要溢位來："鎮長......您真是......"
"好了好了，"
李維拍拍她的肩，轉向眾人，"各位都看到了，瑪麗蘇太太不容易。咱們鎮上的人，要互幫互助。以後木材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說得好！"
"鎮長英明！"
人群中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艾麗莎站在一旁，死死咬住下唇。
她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大義凜然"，一個"感激涕零"，配合得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知道內情，她幾乎要信了這出"鎮長救苦救難"的好戲。
"媽媽，"小女孩忽然開口，拽了拽瑪麗蘇的裙子，"這個叔叔......"
"艾米麗，"瑪麗蘇連忙蹲下，"叫鎮長先生。"
"可是......"小女孩歪著頭，認真地打量著李維，"他不是爸爸嗎？上次你讓我喊他爸爸，我喊了呀。"
空氣瞬間凝固。
瑪麗蘇的臉"唰"地白了，她一把捂住女兒的嘴，動作快得像觸電。
艾麗莎猛地低下頭，筆記本擋在麵前，肩膀劇烈抖動。
彷彿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眾人愣了兩秒，然後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哈哈，小孩子亂說話！"
"艾米麗，可不能隨便認爸爸啊！"
"瑪麗蘇太太，您女兒真可愛，想像力豐富！"
瑪麗蘇乾笑著，手還死死捂在女兒嘴上："是......是啊，她最近看童話書看多了，總把故事當真......"
李維的反應堪稱影帝級別。
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表情溫和而略帶無奈："艾米麗，叔叔不是爸爸哦。爸爸在病床上休息呢，你要乖，要聽媽媽的話，知道嗎？"
"唔唔......"小女孩被捂著嘴，隻能點頭。
"鎮長真是......"旁邊一個老太太抹著眼淚，"對孩子都這麼有耐心，大好人啊！"
"是啊是啊，這種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瑪麗蘇終於鬆開手，把女兒拉到身後，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麵具："讓各位見笑了......艾米麗，不許亂說話，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小女孩委屈地癟著嘴。
李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但目光和瑪麗蘇交匯了一瞬，那裏麵閃過一絲促狹……
演技不錯，差點穿幫。
彼此彼此，你接得也好。
兩人用眼神完成了這段交流，然後各自移開目光。
"鎮長，"
而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車間門口傳來，"我有話要說。"
人群分開，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油膩的工裝，滿臉橫肉，手裏還拎著個扳手。
他是木材廠的老工頭，叫巴克，跟著老約翰幹了十五年，自認為是廠裡的"元老"！
李維知道，找茬的來了！
"巴克師傅？"
李維微笑，"有什麼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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