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李維從主臥醒來。
枕邊空著。
綾香已經起了,浴室傳來水聲,然後是輕微的腳步聲,她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麵是咖啡和今天的日程表。
頭髮挽成低髻,女僕裝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先生,去王都的車備好了。維多利亞女士的管家早上五點來過電話,說莊園一切準備就緒。”
李維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衣服。”
綾香從衣帽間取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偏意式,收腰但不緊繃。襯衫是淺藍色,領帶沒選。
李維看了一眼,把領帶扔回抽屜。
“今天不打領帶。”
“是。”
換好衣服,李維下樓。
餐廳裡,艾米莉擺好了早餐。
班尼迪克蛋,荷蘭醬的稠度剛好,火腿煎得邊緣微焦。
李維坐下,切下一塊,溏心蛋黃流出來浸透底層的英式麥芬。
艾米莉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在圍裙前,看他吃了第一口。
“不錯。”
她的肩膀微微鬆下來。
雪莉端來第二杯咖啡,放在右手邊,杯柄朝向李維的習慣方向。
她今天塗了正紅色口紅,頭髮披散,女僕裝的領口係得比平時低了一指。
李維看了她一眼,她沒躲,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吃完早餐,索菲亞和伊莎貝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兩人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剛站完樁,麵板上覆著一層薄汗。
索菲亞的金髮紮成高馬尾,伊莎貝拉的黑髮盤在腦後。
“師父,你今天去王都?”索菲亞問。
“嗯。”
“去多久?”
“兩天。”
伊莎貝拉沒說話,但目光在李維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好好練。”李維經過她們身邊時,伸手在兩人頭頂各拍了一下,“回來檢查。”
“知道了~”索菲亞拖長聲音。
伊莎貝拉隻是點頭。
賓士S600駛出莊園大門。
司機開車很穩,目不斜視。李維坐在後座,綾香在副駕,手裏抱著一個檔案袋,裏麵是這兩天需要他簽字的檔案。
“先生,雪肌的山田女士發來郵件,確認旗艦店開業日期定在下個月十五號。她想請艾瑪小姐獻唱,報價單在第三頁。”
“給她。價格翻倍。”
綾香記錄下來。
“還有,王都晨報的記者想約專訪,主題是'落日鎮現象'。艾麗莎小姐建議接受,她說您親自出麵效果更好。”
“安排在週一。地點定在阿什福德酒店,讓他們提供場地。”
“是。”
車窗外,西部曠野在晨光中鋪展開來。
李維閉上眼睛,不是休息,是在腦子裏過維多利亞的事。
這個女人,從送餐廳開始,到溫泉開業當眾辦終身會員,再到私湯包間裏那句“允許你越界”,每一步都在試探,也在靠近。
她不是莉娜那種全盤托出的型別,也不是艾瑪那種被點燃後就灼熱的型別。
維多利亞·阿什福德,是那種習慣掌控一切、但在李維麵前逐漸發現掌控不了、於是開始享受被掌控的女人。
這種女人的危險在於,她隨時可能反撲。
但也正因為如此,征服她纔有意思。
李維睜開眼。
“綾香,到王都之後,你先去酒店,把檔案處理完。我自己去莊園。”
“是,先生。”
三小時後,王都。
阿什福德莊園不在市區,在東郊的山腰上。佔地大約兩百英畝,從入口的鐵藝大門到主樓,要經過一條一公裡長的梧桐大道。
這個季節梧桐葉剛開始泛黃,路麵掃得一片落葉都沒有。
主樓是喬治亞風格,紅磚外牆,白色石柱,對稱結構。
不是那種暴發戶的鍍金堆砌,是真正的老錢審美。
每一塊磚都有百年以上的歷史,每一扇窗戶的比例都經過計算。
車停在大門口,管家已經等在台階下。
五十來歲,銀髮,黑西裝,白手套,站姿像退役軍官。
“柯文頓鎮長,維多利亞女士在書房等您。”
李維下車,沒帶任何行李。
書房在二樓東翼,推開門,維多利亞沒坐在書桌後麵。
她站在窗邊,背對著門,正在看窗外的花園。聽到腳步聲,沒回頭。
“你遲了七分鐘。”
“你的錶快了。”
維多利亞轉過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緞麵連衣裙,不是那種正式禮服,是居家款,但材質和剪裁決定了它不便宜。
裙長到小腿,側麵開衩到大腿中部,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鏈子,金屬光澤在黑色緞麵上很紮眼。
頭髮沒盤,披散著,比平時顯得年輕了幾歲。
沒穿高跟鞋,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腳踝很細。
“我一週都在想你那天說的話。”她開門見山。
“哪句?”
“'延遲滿足'。”
李維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客廳。
“然後呢?”
維多利亞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翹起腿。裙擺滑下去,開衩處露出一截大腿。
“我想了很多種報復你的方式。”
“比如?”
“比如讓你等。你讓我等一週,我讓你等一年。”她端起茶幾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李維,“但後來我發現,這樣虧的是我自己。”
“怎麼說?”
“因為這一週,我滿腦子都是你。你呢,你在落日鎮左擁右抱,大概隻花了幾分鐘想我。”
李維沒否認。
“所以你的結論是?”
維多利亞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指上。
“我的結論是,我不玩這種遊戲。我想要的,我就要拿到。”
李維看著她。
談判大師的直覺在運轉。
維多利亞說這話的時候,心跳加速,呼吸變淺,瞳孔放大,左手無名指在無意識地摩挲項鏈墜子。
她在緊張。
這個在任何場合都不動聲色的女人,在自己麵前緊張了。
“那你想要什麼?”李維問。
維多利亞沒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李維麵前,然後做了一件所有認識她的人都不會相信的事……
她在李維麵前跪下來。
不是那種卑微的跪,是那種優雅的、像某種儀式的跪。
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仰頭看著他。
“你。”
她說了一個字。
書房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李維伸手,手指從她的額頭滑到顴骨,然後托起她的下巴。
“維多利亞·阿什福德,王都社交圈的女王,阿什福德家族的繼承人,給一個鄉下鎮長下跪。”
“傳出去,你的名聲就毀了。”
“所以你不能傳出去。”維多利亞的眼睛沒眨,“這是隻有你知道的事。”
李維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收緊。
“你確定?”
“我從來沒這麼確定過。”
李維鬆開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花園。
“你準備怎麼招待我?”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
李維沒回頭。
“我準備了午餐,在花園的玻璃房裏。晚餐在露台上,能看到整個王都的夜景。酒窖裡有一瓶一八六五年的拉菲,我祖父的收藏,一直沒捨得開。”
“還有呢?”
“還有……”
維多利亞的聲音靠近了。
“我的臥室在三樓,從走廊盡頭左轉。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會上三樓。”
李維轉過身。
她站在兩步之外,赤足,黑色緞麵裙,頭髮披散。
“就這樣?”
“當然不。”
維多利亞走近一步,“我知道你在落日鎮有一群女僕。我也知道那個東瀛女人是你的貼身助理。還有索菲亞和伊莎貝拉……早知道她們會成為我的潛在對手,我不會帶她們去的。”
最後這句,維多利亞半開玩笑。
李維沒說話。
“我不習慣跟人分享。但我更不習慣輸。”她的手指搭上李維的胸口,隔著襯衫,指尖微微用力,“所以我今天要證明一件事。”
“什麼事?”
“她們能給你的,我都能給。她們給不了的,我也能給。”
李維握住她的手腕。
“比如?”
“比如阿什福德家族三代積累的人脈。比如王都社交圈的入場券。比如……”
她踮起腳,嘴唇貼近李維的耳朵,聲音輕得像呼吸。
“比如一個真正的對手。你身邊的女人都太乖了,乖得無聊。我不一樣。我會讓你每時每刻都在博弈,每句話都在交鋒。你覺得累,但你也覺得有趣。因為你知道,能讓你提起興趣的女人,不多。”
李維沉默了。
她說得對。
艾米莉是甜的,雪莉是辣的,綾香是溫的,索菲亞和伊莎貝拉是傲嬌的獵物。
但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從第一天起就確定了臣服的位置。
維多利亞不一樣。
她一直是半臣服狀態。
即使在私湯包間裏被壓在軟塌上,即使在電話裡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即使在剛才跪在他麵前,她都沒徹底臣服。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兩人的關係。
不是上下,是對等。
或者說,是她認可的“對等”。
“有意思。”李維說。
維多利亞退後一步。
“所以,柯文頓鎮長,你接受我的招待嗎?”
李維看著她。
黑色緞麵裙,赤足,披散的長發,沒有珠寶,沒有高跟鞋,沒有一切她在社交場合武裝自己的東西。
這是她最真實的樣子,或者說,是她選擇在李維麵前展示的最真實的樣子。
“午餐幾點?”
維多利亞的嘴角彎起來。
“一點。還有一個小時。”
“那這一個小時,做什麼?”
她伸出手。
“跟我來。”
玻璃房在花園東側,三麵落地窗,種滿了熱帶植物。
一張餐桌擺在正中央,鋪著白色亞麻桌布,兩副餐具,銀質刀叉在陽光下泛光。
午餐是四道菜。
前菜是煎鵝肝配無花果醬,湯是龍蝦濃湯,主菜是烤羊排配迷迭香土豆泥,甜點是熔岩巧克力蛋糕。
每一道都是她自己定的選單,廚房提前三天準備。
李維切下一塊羊排。
火候剛好,中心呈淡粉色,邊緣焦脆。
“你的廚師不錯。”
“從巴黎挖的。米其林兩星。”
“花了多少錢?”
“年薪二十萬歐。外加一套王都的公寓。”
李維沒接話。
二十萬歐的年薪,對阿什福德家族來說不值一提。
但她在說這個數字的時候,不是炫耀,是在告訴他,我把我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你。
維多利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
“我又查過你了。”
“這次查出什麼了?”
“還是什麼都沒查出。”
她放下酒杯,“大半年前你還是無名小卒,然後突然出現,當上鎮長,修溫泉,引投資,寫歌。你寫的歌一夜爆紅。你手下的人把你當神。阿什福德的情報網,查不到你的過去。”
李維繼續切羊排。
“你不好奇?”維多利亞問。
“好奇。但我不會問。”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有些秘密,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維多利亞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真的很讓人火大。”
“謝謝。”
午餐結束後,維多利亞帶兩位參觀莊園。
不是炫耀,是分享。
她指著一棵百年橡樹說小時候在上麵摔下來過,指著一間廢棄的馬廄說第一匹馬在這裏老死,指著三樓走廊盡頭的窗戶說那裏看落日最好。
李維聽著,偶爾問一句,偶爾點頭。
這種對話的節奏,和他跟其他女人完全不同。
沒有討好,沒有試探,沒有刻意的曖昧。
是一個人在給另一個人看自己的過去,而另一個人在看,僅此而已。
傍晚,露台上的晚餐。
正如她所說,能俯瞰整個王都。
夕陽把建築群染成橙紅色,遠處港口的輪船像玩具。
主菜撤下後,維多利亞讓管家開了那瓶一八六五年的拉菲。
深寶石紅色的酒液注入醒酒器,陳年波爾多的香氣瀰漫開來。
皮革、鬆露、黑醋栗、濕泥土,複雜得像一部小說。
維多利亞端起酒杯,對著落日。
“這瓶酒,我祖父一九二一年拍下來的,一直存在家族酒窖裡。他臨終前說,留給維多利亞結婚那天喝。”
李維的酒杯停在半空。
“那你今天開它,是什麼意思?”
維多利亞沒回答。她喝了一口,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意思是我等不到結婚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李維。
“阿什福德家族需要一個繼承人。我父親一直在催我聯姻,物件是東海岸一個參議員的兒子。門當戶對,資源互補,標準的老錢婚姻。”
“你答應了?”
“沒有。”她晃著酒杯,“所以……我說我在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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