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站在溫泉入口處的台階上,身後是整麵落地玻璃幕牆,倒映著橙紅色的朝霞。
李維今天穿了一身深炭色的定製西裝,是艾麗莎提前一週從王都的裁縫店訂的,麵料裡織著細密的銀線,在晨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領帶是艾瑪選的,酒紅色,配一枚鉑金領針,造型是落日鎮的標誌。
一輪沉入地平線的太陽。
“鎮長,克勞福德的車隊到了。”艾麗莎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
李維挑眉。
克勞福德。
就是維多利亞那個弟弟在俱樂部見的三個人之一,手裏捏著私生子把柄的那個。
至於為什麼來?
估計打探到了什麼訊息,想來摸摸自己的底?
“讓他進來。”李維的語氣淡淡的,“今天是個好日子,來的都是客。”
第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廣場入口,克勞福德鑽出車門時,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手裏捧著花籃和禮盒,包裝精美得像是來參加訂婚宴。
“柯文頓鎮長,恭喜恭喜。”克勞福德快步走過來,伸出手,“早就聽說落日鎮的溫泉是一絕,今天總算有機會見識了。”
李維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時間控製在恰好讓對方不舒服但又不至於翻臉的邊界。
“克勞福德先生大駕光臨,落日鎮蓬蓽生輝。您能來,我很意外。”
克勞福德的笑僵了一瞬。
李維說的是“意外”,不是“榮幸”。
這兩個字的差別,在他們這些老狐狸的語言裏,等於一記耳光。
“應該的,應該的。”克勞福德乾笑兩聲,側身讓助理遞上禮盒,“一點心意,祝賀溫泉開業大吉。”
李維沒接,還是艾麗莎從旁邊走上來接過。
“替鎮長謝謝克勞福德先生。”她微笑,然後轉身,把禮盒遞給身後的工作人員,“登記入庫。”
克勞福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李維根本沒把他的禮物當回事,不過是眾多賀禮中的一件,編號,登記,然後丟進庫房吃灰。
“克勞福德先生,裏麵請。”李維做了個手勢,“溫泉大堂準備了茶歇,您可以先休息。”
克勞福德點頭,往裏走,腳步卻慢下來。
他想起三天前,維多利亞·阿什福德打來的那個電話……
第二輛車來得更低調。
一輛深藍色的林肯,擋風玻璃上貼著特殊通行證。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金絲眼鏡,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氣質儒雅得像大學教授。
但李維認出了他。
哈羅德·佩恩。
也是州裡的大人物。
“柯文頓鎮長,久仰久仰。”佩恩走過來,握手時手指冰涼,掌心全是汗,“溫泉開業,這麼大的喜事,我必須來祝賀。”
“太客氣了。”李維的笑容恰到好處,“您能來,是我的榮幸。”
佩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聽出來了,李維說的是“榮幸”,不是“意外”。
和克勞福德完全相反的待遇。
這意味著,李維覺得他有利用價值。
“鎮長,我聽說……”佩恩壓低聲音,“溫泉的物流渠道,如果需要港口方麵的支援,我可以……”
李維打斷他,“今天隻談溫泉,不談生意。”
佩恩愣了一秒,然後點頭如搗蒜:“當然,當然,是我唐突了。”
第三輛車,是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車牌是王都的私人牌照,號碼是五個八。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香奈兒的高定套裝,珍珠項鏈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她的臉,在場的很多人都認識。
瑪格麗特·霍克曼,王都最大的百貨連鎖集團的女繼承人,身家過億。
“柯文頓鎮長。”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和維多利亞有三分相似,但更柔和,更……風情,“我是瑪格麗特,維多利亞的朋友。”
“霍克曼女士,歡迎。”李維握住她的手。
“叫我瑪格麗特就好。”
她目光在李維臉上停留了三秒,“維多利亞說,落日鎮的鎮長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現在看來,她沒說錯。”
“維多利亞過獎了。”李維鬆開手,後退半步,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裏麵請,溫泉大堂準備了香檳和茶歇。”
……
接下來,更多的車。
州探員,穿著便裝,低調得像來做秘密調查。
王都一家投資基金的CEO,帶著他的東歐模特女友,兩人都穿著度假風的亞麻襯衫。
州立大學的地質學教授,被請來做溫泉水質鑒定的,帶著一整套取樣裝置。
還有七八個李維不認識的麵孔,但艾麗莎在他耳邊低聲報出的名字,每一個都能在王都的社交圈裏引起一陣漣漪。
說實話,很多李維都不認識。
李維甚至不清楚,這些人怎麼來的,因為李維壓根沒對他們發出邀請。
估計是……有單純來旅遊,也有被噱頭吸引的?
“鎮長,”艾麗莎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光是今天到場的嘉賓,身家加起來,可能超過三個億。”
李維沒說話,隻是看著廣場上的人群。
遊客們舉著相機,對著那些豪車和名人狂拍。
鎮民們站在外圍,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在看一場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演出。
而李維站在台階最高處,俯瞰這一切。
焦點。
所有人都在看李維。
不是看溫泉,不是看艾瑪,不是看那些名人。
“鎮長!”威爾遜擠過人群,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燈泡,“那邊有幾個隔壁鎮的,在說酸話!”
“哦?”李維沒動,“說什麼了?”
“說……”威爾遜猶豫了一下,“說咱們是‘暴發戶’,說溫泉的水是‘騙人的’,說您就是‘運氣好’……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等這陣風頭過了,落日鎮還是那個窮鄉僻壤,咱們這些人,該種地的種地,該搬磚的搬磚……”
威爾遜越說越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李維笑了。
“讓他們說。”
“啊?”威爾遜愣了,“鎮長,您不生氣?”
“生氣?”李維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沒點,“威爾遜,你知道獅子會不會因為鬣狗叫而回頭嗎?”
威爾遜張著嘴,沒聽懂。
李維把煙叼在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不會。獅子隻會等鬣狗叫累了,然後走過去,一口咬斷它的脖子。”
威爾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下他懂了。
李維這不是不回應,是不屑於回應!
這種層次的對手,連讓李維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
廣場東邊,靠近噴泉的位置,幾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圍成一圈,正對著溫泉指指點點。
為首的是隔壁橡樹鎮的鎮長,哈裡森,五十來歲,啤酒肚,地中海髮型,臉上的皺紋像被揉皺的報紙。
“暴發戶心態,”哈裡森的聲音不小,故意讓周圍的人聽見,“一個小破溫泉,搞得好像發現了油田一樣。你們看著吧,等冬天一過,遊客散了,這個鎮還是那個鬼樣子。”
旁邊是楓樹鎮的鎮長,麥克,四十來歲,精瘦,戴著一副過時的金絲眼鏡,說話時總喜歡推眼鏡腿:“我聽說那個鎮長,之前就是個無名小卒,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搭上了阿什福德家的線。”
“狗屎運?”第三個聲音插進來,是白橡鎮的鎮議員,克萊恩,禿頂,說話時嘴角總掛著一絲不屑的笑,“我看不是狗屎運,是……別的手段吧?你們沒聽說?那個叫艾瑪的姑娘,還有他那個女秘書,嘖嘖……”
他沒說完,但語氣裡的暗示,比任何髒話都難聽。
幾個人的笑聲還沒落地,旁邊一個正在拍照的外地遊客忽然轉過頭來。
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戶外品牌的衝鋒衣,揹著專業的攝影包,脖子上掛著兩台相機。
“不好意思,”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銳利的藍眼睛,“你們剛才說什麼?”
哈裡森愣了一秒:“我們……我們在討論……”
“在酸。”女人替他說完,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天氣預報,“你們在酸落日鎮發展得好,酸人家鎮長有本事,酸自己做不到的事,別人做到了。”
哈裡森的臉漲紅了:“你……你誰啊你?你懂什麼?”
“我?”女人舉起胸前的記者證,“我是《西部旅遊》雜誌的資深編輯,蘇珊·米勒。我從業十五年,去過四十七個國家的溫泉,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落日鎮的溫泉,水質是我見過的Top3。礦物質含量、出水溫度、可持續性,每一項指標都遠超行業標準。你們說它是‘騙人的’?”
她冷笑一聲,“你們連騙人的資格都沒有。”
哈裡森的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另一個遊客接話了,是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裏端著一杯咖啡,袖口的袖釦是純金的。
“我是在王都做投資的,”他推了推眼鏡,“我投過二十七個專案,成功率百分之七十。我告訴你們,落日鎮的商業模式,是我近十年來見過的最漂亮的。”
他指了指廣場上的人流:“看看這些人,從哪來的?王都、州另一邊、甚至鄰州。他們為什麼來?因為艾瑪的gc賬號?因為溫泉的廣告?不……”
“因為他們知道這裏值得來。這個鎮長,用最少的資源,撬動了最大的市場。這叫槓桿,懂嗎?你們這些鄉下鎮長,連槓桿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楓樹鎮鎮長麥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推眼鏡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你……你們這些外地人,就是被忽悠了!等過段時間……”
“過段時間?”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是那個開粉色敞篷車的網紅,穿著亮黃色的比基尼,外麵套了一件透明的防曬衫,“我告訴你們,我昨天泡了一次,麵板狀態好到爆!我已經辦了一千五的年費會員!一千五!你們知道我在王都做一次SPA多少錢嗎?三千!效果還沒這個好!”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不屑:“你們這些酸葡萄,就是眼紅人家鎮長有本事。有這功夫在這兒嚼舌根,不如回去想想怎麼把自己的鎮搞搞好。”
哈裡森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橡鎮的克萊恩還想掙紮:“你們……你們都被那個鎮長洗腦了!他就是個……就是個……”
“就是個什麼?”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所有人回頭看,是落日鎮的雜貨鋪老闆,老湯姆,拄著柺杖,但腰板挺得筆直。
“你們說我們鎮長不行?”老湯姆往前走了一步,柺杖戳在地上,咚咚響,“半年多前,我們鎮什麼樣子,你們心裏沒數?年輕人往外跑,商鋪關門,連郵局都要撤銷。現在呢?”
他指著廣場上的遊客,指著那些豪車,指著溫泉的玻璃幕牆:“你們睜大眼睛看看!這些是什麼?是人!是錢!是機會!我們鎮長用半年時間做到了你們二十年做不到的事,你們還有臉在這兒酸?”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大了:“你們酸,是因為你們怕!怕我們鎮越來越好,怕你們的鎮民跑過來,怕你們那些破鎮永遠追不上我們!”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像炸雷一樣響起來。
遊客們鼓掌,鎮民們鼓掌,連那些剛下車的富豪們也禮貌地拍了拍手。
哈裡森、麥克、克萊恩三個人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最後轉身,灰溜溜地擠進人群,消失在廣場邊緣。
老湯姆拄著柺杖,看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法克!什麼東西。”
……
“鎮長,”艾麗莎從背後走過來,聲音裏帶著笑意,“那幾個造謠的走了。”
她萬萬沒想到,李維的影響力這麼大了。
李維甚至不需要說一句話。
有人替他說。
那幾個隔壁鎮的鎮長?
笑話罷了!
“嗯。”
李維隻是嗯了一聲,“記一下,這次算是給他們機會下次再搞,腿打斷。”
“噗嗤!”
艾麗莎笑出聲,“知道了~”
上午十點,廣場上的人流達到頂峰。
溫泉大堂裡擠滿了人,香檳塔從大廳中央一直堆到天花板,水晶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李維站在大堂入口處,身邊是鬆本建一和艾麗莎,三個人像一座金字塔的塔尖,所有人都在看他們。
“鎮長,”鬆本湊過來,壓低聲音,“維多利亞女士的車隊,還有五分鐘到。”
李維點頭,把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走,去門口。”
李維走下台階,穿過廣場,步伐不疾不徐,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人群自動分開。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安排,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意識到。
能讓李維親自到門口迎接的人,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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