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弗蘭克在旁邊吹了聲口哨,聲音又尖又響,蓋過了所有人的動靜。
林拓沒動。他退殼,上膛,動作流暢得像流水。
第四槍。
十環。
第五槍。
十環。
每一槍打完,他都會停幾秒,閉上眼睛回憶剛才的感覺,然後睜開眼睛,繼續打。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大,歡呼聲、口哨聲、有人在喊“好樣的”,有人開始押注他能不能反超湯普森。
但林拓什麼都聽不見。
他眼裡隻有那個靶心。
【十環!十環!還是十環!】
【拓哥找回狀態了!】
【弗蘭克那塊麵包是開光了吧】
【這就是冠軍的實力】
第八槍打完,已經是連續六個十環。
湯普森站在人群裡,抱著胳膊,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認真。他盯著林拓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神裡沒有敵意——那是一種獵人遇到對手時才會有的專註。
卡特站在另一邊,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他看了弗蘭克一眼,老頭正捧著酒壺灌酒,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第九槍。
林拓扣下扳機之前,手指停了一瞬。
他感覺到了什麼——不是緊張,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身體在提醒他,你已經打得很好了,最後一槍可以放鬆一點。
他把那種念頭壓下去,重新對準靶心。
弗蘭克在旁邊看著,酒壺懸在半空,沒往嘴裡送。他注意到林拓那一瞬間的停頓,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沒說完。
“砰——”
報靶的人舉起牌子,看了一眼,愣了一秒,然後高高舉起。
九環。
哄鬧的人群停了下來。
最開始七環六環加這個九環,也就是,林拓隻要最後一環是十環,就能小壓湯普森一頭。
能做到嗎?
還剩最後一槍。
林拓趴在地上,沒有立刻打。他把槍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握住。然後他轉過頭,朝弗蘭克的方向看了一眼。
弗蘭克正捧著酒壺灌酒,滿嘴的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看見林拓看他,他舉起酒壺朝他晃了晃,又給他比了個中指。
林拓“切”了一聲,腦袋裡麵剛纔有些疲憊的念頭反而小時。
他深吸一口氣。
第十槍。
靶子很大,隔著一百碼的距離,正中的那個小圈在林拓的視野中也彷彿清晰可見。
林拓握著開拓者。
他瞭解這把槍,瞭解這把槍的呼吸,瞭解它子彈射出去的方式,他甚至能感覺到這把槍槍身在他手裡,微微顫抖的感覺。
好玄的感覺。
林拓屏住呼吸。
“砰——”
報靶的人舉起牌子。
十環。
“完美的最後一槍,打中的是靶子的圓心!”報靶的人大聲喊道,“不愧是邀請賽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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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槍,七個十環,一個九環,一個七環,一個六環。
總分——九十二環。
人群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今天最大的一陣歡呼。
林拓還有些茫然,他看著手裡的開拓者。
剛才的最後一槍,他有些奇妙的感覺跟著子彈飛了過去。
弗蘭克第一個衝上去,一巴掌拍在林拓後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蹌了一步:“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卡特也走過來,伸出手,和林拓握了握。他的手很用力,眼睛裡有光。
“幹得漂亮,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小子!”
湯普森也過來了,臉上帶著笑。他伸出手,和林拓握了握:“明年我肯定贏回來。”
林拓點點頭:“我等著。”
周圍的人群還在歡呼。
“卡特教練,弗蘭克,我有點問題想問你們。”林拓拽起兩個年齡加起來有一百歲的老頭,走到靶場邊上的一棵老橡樹底下,離人群遠了些。
弗蘭克被他拽得踉蹌,嘴裡嘟囔著“慢點慢點,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折騰”。卡特倒是一聲不吭,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打量著林拓,像是看出了什麼。
林拓鬆開手,站定,看著他們。
“剛纔打槍的時候,準確的說,是最後一槍,”他說,“我感覺有點不一樣。”
弗蘭克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怎麼不一樣?打中靶心就是好槍,有什麼好琢磨的?”
“不是打中的問題。”林拓皺著眉,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是開槍那一瞬間的感覺。子彈出去的時候,我好像能感覺到它會打中哪裡。不是瞄準鏡裡看到的,也不是算出來的,就是——”
他頓了頓,找不到合適的詞。
“就是知道。”他說。
卡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弗蘭克倒是先開口了:“這不就是蒙的嗎?我年輕時候也常有這種——”
“閉嘴你這個老酒鬼。”卡特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弗蘭克張了張嘴,居然真的沒反駁。他靠在樹榦上,掏出酒壺灌了一口,一副“行行行你專業你來說”的表情。
卡特轉向林拓,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你在林子裡追那頭熊的時候,開槍之前是什麼感覺?”
林拓愣了一下,回想那個場景。
“沒感覺。”他說,“它從樹上跳下來,我憑反應開槍,那時候根本沒時間瞄準,完全是憑感覺,準頭也不行。”
“憑感覺。”卡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點了點頭,“那你覺得,那一槍和剛才那一槍,有什麼不一樣?”
林拓想了想:“打熊的那一槍是沒辦法,隻能開。剛才那一槍是——我知道能打中,但不是算出來的。”
卡特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那表情像是在課堂上聽到學生答對了問題。
“你知道什麼叫‘肌肉記憶’嗎?”他問。
林拓點點頭:“練多了,身體自己會記住動作。”
“不止是動作。”卡特說,“你練了這麼久,每天端著槍,瞄準,擊發。你的身體記住的不隻是怎麼扣扳機,還有距離、風向、彈道下墜——這些東西不需要經過你的腦子,你的身體自己會算。”
他伸出手,指了指林拓握槍的那隻手。
“最後一槍,你不是在用眼睛瞄,同樣是下意識的動作,你的眼睛看到了靶心,把這個訊號傳給大腦,但大腦還沒來得及下指令,你的手就已經動了。因為你的身體在那個距離、那個角度、那陣風裡,已經重複過這個動作成百上千次。”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有些老獵人管這個叫‘槍感’。不是天賦,是練出來的。你練得夠多了,身體比你腦子快。”
林拓聽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卡特說的這些,他能理解。就像徒步的時候,走什麼樣的路、踩什麼樣的石頭、用多大的力氣,時間長了根本不用想,身體自己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射擊大概也是同樣的道理。
但總覺得還差點什麼。
他擡起頭,看向弗蘭克。
弗蘭克正靠在樹榦上,酒壺已經空了,他攥在手裡轉著玩。見林拓看他,老頭挑了挑眉毛。
“怎麼?卡特那老東西說得不夠明白?”
林拓搖搖頭:“他說的是身體。但我感覺不隻是身體。”
弗蘭克嘿嘿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得意,像是在說“果然還得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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