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獵鹿
弗蘭克把那桿老雙管從背上摘下來，握在手裡，朝血跡延伸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帶路吧小子，讓我見識見識，你是怎麼追的。”
林拓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沒有多說，隻是朝來福做了個手勢：“來福，找。”
來福低下頭，鼻子貼著地麵，開始追蹤那道若有若無的血跡。它走得不快，但很穩，時不時停下來確認方向。
“老頭，別掉隊了。”
林拓跟上去，步伐輕快，幾乎沒有聲音。
弗蘭克走在後麵，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看著他每一步落地的姿態，看著他怎麼避過枯枝和落葉，怎麼保持和獵犬的距離，怎麼一邊走一邊掃視周圍的環境。
他用手指搓了搓下巴，眼神慢慢變了。
這小子，好像確實有兩下子。
兩人一狗在林子裡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血跡越來越稀疏，但來福始終沒有放棄。它偶爾會停下來，擡起頭在空中嗅一嗅，然後繼續低頭追蹤。林拓跟在後麵，始終保持著一個穩定的距離，既不會太近幹擾來福，也不會太遠跟丟。
弗蘭克漸漸有點跟不上了。
他喘著氣，扶著膝蓋停下來，看著前麵那個依然步伐穩健的年輕人，心裡罵了一句娘。
這小子是鐵打的嗎？
追了兩個小時，有許多還他媽是上坡的路，這小子居然氣都不喘？
正當他要叫停，然後讓林拓自己一個人去追的時候。
來福突然停下來，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和來福早就有默契的林拓立刻停住腳步，舉起手示意弗蘭克停住。他蹲下來，順著來福注視的方向看去——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坡地邊緣，幾棵老鬆樹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林拓舉起望遠鏡，慢慢調整焦距。
是那頭鹿。
它趴在一棵鬆樹下，側躺著，一條後腿蜷在身下，姿勢有些不自然。腿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那是陷阱繩套留下的。它還在動，但動作很慢，像是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
林拓估算了一下距離——大約一百碼。風向正好從那邊吹向他們，氣味不會暴露。
他把開拓者摘下來，輕輕拉動槍栓，上了膛。
“我去。”他壓低聲音說，“你在這兒等著。”
弗蘭克走過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皺起眉頭：“這個距離，你有把握嗎？一百碼，它趴著，隻能打要害——”
話沒說完，林拓已經貓著腰往前摸過去了。
弗蘭克張了張嘴，想喊他，又閉上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在灌木叢的掩護下一點點接近那頭鹿。
來福趴在弗蘭克腳邊，一動不動，隻有眼睛追隨著主人的方向。
林拓摸到了六十碼的距離。
那頭鹿還沒有察覺，依然側躺在樹下，偶爾抽搐一下。從這個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見它的輪廓——公鹿，體型不小，頭上那對角至少有六個分叉。
他找了一叢灌木作為掩護，趴下來，架起開拓者。
瞄準鏡裡的十字線穩穩壓在鹿的肩胛後方。
六十碼。
風向正合適。
他的手指搭上扳機，深吸一口氣，緩緩撥出半口——
然後他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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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鹿的胸腔還在起伏。它還活著。
林拓的手指懸在扳機上，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
根據緬因州內陸漁業與野生動物部的官方規定，每個獵人每年允許獵殺一頭有角公鹿，他之前的那個非居民狩獵許可證包含眼前的鹿類。
沒有任何風險。
他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林中炸響，驚起一群飛鳥。
那頭鹿的身體猛地一震，然後徹底不動了。
林拓沒有立刻站起來。他保持射擊姿勢，通過瞄準鏡觀察了幾秒，確認它不再動彈，才慢慢起身。
弗蘭克從後麵跑過來，喘著氣，臉上還帶著剛才追過來的疲憊。
“打中了？”
林拓點點頭，朝那頭鹿走去。
弗蘭克跟在他後麵，走到那頭鹿身邊時，林拓已經蹲下來檢查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肩胛後方，一槍斃命。
“乾的漂亮！”弗蘭克誇了一句，“看來你那個邀請賽冠軍不是運氣好。”
來福跑過來，嗅了嗅那頭鹿，然後回頭看著林拓，尾巴搖得歡實。
弗蘭克把老雙管往背上一甩，拍拍手：“行了，幹活吧。這玩意兒得趕緊放血，不然肉就壞了。”
林拓點點頭，從腰間抽出獵刀。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照在那頭公鹿的身上，也照在兩個蹲在地上忙活的身影上。
遠處，幾隻烏鴉被血腥味吸引過來，在樹梢上盤旋聒噪。
來福沖著它們叫了幾聲，把它們趕走了。
【帥啊拓哥！一槍斃命！】
【弗蘭克這回信了吧】
【六十碼，一槍，確實牛逼】
【這鹿的角真漂亮，能做紀念】
【拓哥的大駝鹿角都在倉庫裡麵吃灰呢】
林拓手裡的獵刀穩穩地劃過鹿的脖頸，鮮血湧出來，滲進身下的落葉和泥土裡。
弗蘭克在旁邊幫忙，一邊幹活一邊絮絮叨叨：“這鹿肉夠咱們吃一陣子了。後腿醃了，肋排烤著吃，裡脊留著燉湯。鹿皮也能賣，雖然破了點，但總比沒有強。”
林拓一邊聽一邊幹活，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四周的林子，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弗蘭克，還有趴在不遠處警戒的來福。
幾個月前，他剛到風暴角的時候，一個人站在這片林子裡，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隻能對著那棟破木屋發獃。
現在呢？
他身邊有個嘴碎但靠譜的老頭，有條聰明得不像話的狗，手裡握著刀，麵前是靠自己追到的獵物。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
就是踏實。
弗蘭克看他發愣，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想什麼呢？幹活！”
林拓回過神來，咧嘴笑了。
“行，幹活。”
陽光正好，林子裡暖洋洋的。
兩個獵人和一條狗，蹲在一頭公鹿旁邊，忙活得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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