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還債的方式
弗蘭克站在鏡子前，左轉右轉，越看越滿意。
那件墨綠色的獵裝夾克把他整個人都襯得精神了，那雙新靴子踩在地上穩噹噹的，帽子手套圍巾一應俱全。他伸手摸了摸袖口，又扯了扯衣角，最後對著鏡子咧嘴一笑。
那顆缺了的門牙在燈光下格外顯眼，但那笑容，比之前在酒館裡假嚎的時候，真實一百倍。
林拓站在旁邊，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行了，別臭美了。”他說，“另一套也試試。”
弗蘭克愣了一下：“另一套？”
林拓指了指收銀台上另一個袋子：“兩套。一套現在穿著，一套換著穿。”
弗蘭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獵裝夾克，又看了看收銀台上那個袋子，最後擡起頭，看著林拓。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但很快被他眨掉了。
“行。”他說，聲音有點啞，“那我試試另一套。”
他抱著另一套衣服又進了試衣間。
這次出來得更快。
換的是件深棕色的工裝夾克，比那件墨綠色的更厚實一些，領子是羊羔絨的，摸起來軟乎乎的。
弗蘭克站在鏡子前，摸了摸那個領子，嘟囔了一句：“這個比那個還暖和。”
林拓點點頭：“留著下雪天穿。”
弗蘭克沒說話，隻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店員在旁邊笑著問：“要不要再看看別的？我們還有加厚的工裝褲，配這套正好。”
林拓擺擺手：“今天就這些。”
他拎起裝舊衣服的袋子，朝弗蘭克揚了揚下巴：“走了。”
弗蘭克最後看了一眼鏡子，然後跟上去。
走出店門，天色已經陰了，最近風暴角的天氣陰天比晴天多，這是快要下雪了。
灰港鎮的主街上都是形色匆匆的人，碼頭那邊傳來海浪的聲音，幾隻海鷗在暮色裡盤旋。
弗蘭克穿著那身新衣服，走在前麵，步伐比來時輕快多了。他一會兒摸摸袖子，一會兒扯扯衣角，一會兒又低頭看看那雙新靴子，像個穿了新衣服去上學的小學生。
林拓跟在後麵，手裡拎著裝舊衣服的袋子。
走到車旁邊，弗蘭克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小子。”
林拓看著他。
弗蘭克的嘴動了動，最後說：“那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個，衣服的事，我記著了。”他說。
林拓“嗯”了一聲，去啟動車子。
弗蘭克繼續說：“我這人，不喜歡欠別人的。你二爺當年救過我的命，我這輩子都還不了。現在又欠你的——”
他撓了撓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點尷尬的表情。
“所以，你剛才說的那個辦法，到底是什麼？”
林拓把車子從車位裡麵開出來。
“先上車。”他說，“路上說。”
弗蘭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乖乖上了車。
Silverado發動起來，緩緩駛離灰港鎮的主街。
弗蘭克靠在副駕駛上，眼睛盯著林拓，等著他開口。
林拓沒說話，隻是開著車。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他突然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來。
“等著。”他說，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弗蘭克坐在車裡，看著林拓走進便利店，透過玻璃窗看見他在貨架之間轉悠，最後拎著一個塑料袋出來。
回到車上，林拓把塑料袋往弗蘭克懷裡一塞。
弗蘭克低頭一看——
兩瓶威士忌。
他愣住了，擡起頭看著林拓。
“這是——”
“你不是要喝酒嗎？”林拓發動車子，“買給你喝的。”
弗蘭克抱著那兩瓶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你……你怎麼突然這麼好心？”
林拓沒理他，繼續開車。
車子又開出去兩條街，這次停在一家肉鋪門口。
林拓又下了車，這次進去的時間長一點。等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更大的塑料袋，裡麵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見紅白相間的顏色。
弗蘭克盯著那個袋子，眼皮又開始跳。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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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肉。”林拓把袋子放在後座，“上好的五花肉！”
弗蘭克愣了一下：“買五花肉乾嘛？”
林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你不是喜歡吃紅燒肉嗎？”
弗蘭克徹底愣住了。
他坐在副駕駛上，抱著那兩瓶威士忌，看著後座那袋五花肉，又看看林拓那張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平靜的側臉，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小子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先搶他六百塊錢，又給他買兩套那麼貴的衣服，現在又買酒又買肉——
弗蘭克皺起眉頭，開始認真思考。
這小子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還是說——
他看了一眼林拓，又看了一眼那兩瓶威士忌，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這小子該不會是良心發現，覺得搶他錢太過分了，所以買這些東西補償他？
弗蘭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不對。
這小子不是那種人。
他這些天跟林拓相處，雖然時間不長，但也大概摸清了這年輕人的脾氣——
心軟，但是不傻。
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對他這麼好。
弗蘭克越想越不對勁，最後終於忍不住了。
“小子。”他開口說。
林拓沒看他，隻是“嗯”了一聲。
弗蘭克抱著那兩瓶酒，小心翼翼地問：“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林拓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但沒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已經離開了灰港鎮，上了那條通往風暴角的土路。
弗蘭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心裡更毛了。
“你倒是說話啊。”他說，“你這樣我害怕。”
林拓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笑意。
“你不是想還債嗎？”
弗蘭克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對對對，想還。你說，怎麼還？”
林拓把目光轉回前方的路，聲音很平靜。
“接下來的日子，聽我指揮，陪我進林子。”
弗蘭克愣住了：“進林子？幹嘛？”
“打獵。”林拓說，“冬天快到了，得儲備點肉。光靠鎮上買的那些太燒錢了，並且我也一直想練習打獵的技術。”
弗蘭克眨眨眼：“打獵？打什麼？”
“隻要是林子裡麵有的，鹿。野豬。都行。”林拓說，“你陪我去，能幹啥活就幫忙幹啥活，順便——”
他頓了頓。
“教教我那些陷阱怎麼弄。”
弗蘭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拓繼續說：“你那些彈性繩套阱，我看花式挺多的，也挺管用的。這些本事，我想學。”
弗蘭克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缺了一顆門牙，但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燦爛。
“嘿。”他說，“你小子，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現在年輕人想學這個的可不多！”
林拓沒說話，隻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弗蘭克把兩瓶酒往旁邊一放，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胸，一副得意的樣子。
“行啊。”他說，“教你沒問題。我那些陷阱，你要是都學會了，以後冬天餓不著。”
弗蘭克突然伸出那隻蒼老的手。
“一言為定。”
林拓握住那隻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年輕有力，一隻蒼老粗糙。
車子繼續在土路上顛簸。
弗蘭克靠在座椅上，抱著那兩瓶酒，嘴裡嘟囔著：“進林子……打獵……教陷阱……嘿，這主意不錯。到時候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獵人。”
林拓沒說話，隻是開著車。
窗外，夜幕完全降臨。
遠處，風暴角的輪廓漸漸浮現。
弗蘭克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著林拓。
“對了，那個紅燒肉——”
林拓點點頭：“回去就做。”
弗蘭克咧嘴笑了，那顆缺了的門牙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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