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欠債
林拓坐在那兒，端著牛奶，咬一口麵包，看一眼地上的弗蘭克，表情淡定得像在看風景。
弗蘭克嚎了一會兒，發現沒效果，換了個姿勢。
他從地上爬起來，往地上一趴，兩隻手往前伸，像一隻擱淺的海豹撲騰著。
可是。
弗蘭克趴在地上嚎了半天，嚎得嗓子都啞了，發現林拓依然穩如泰山地坐在那兒喝牛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擡起頭，偷偷瞄了一眼。
林拓正拿著麵包蘸牛奶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
弗蘭克的嘴癟了癟，又嚎了兩聲，發現完全沒效果，終於放棄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滿臉幽怨地看著林拓：“你就不嫌丟人？”
林拓看了他一眼：“丟人的是你，又不是我。”
弗蘭克噎了一下。
旁邊那幾個漁民笑得更大聲了，其中一個拍著桌子說：“弗蘭克，你不行啊！這招對老林有點用，但是對你侄子不管用！”
弗蘭克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因為確實不管用。
林拓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喝完牛奶，站起來。
“走吧。”
“去哪兒？”弗蘭克警惕地看著他，“迴風暴角？”
“先不回去。”林拓說，“帶你去個地方。”
弗蘭克愣了一下，緊皺著眉頭：“你不會要把我送走吧。”
“我要是想把你送走早就喊警察了！”林拓說完之後，徑直往外走。
弗蘭克表情有些狐疑，不過還是跟了上去，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沖那幾個漁民揮揮手：“走了啊！下次再喝！”
那幾個漁民笑著揮手，酒保在吧檯後麵喊了一句：“弗蘭克，好好跟你的好侄子一起過冬！”
弗蘭克腳步頓了頓，嘟囔了一句“好什麼好，搶我六百塊錢”，然後鑽進車裡。
Silverado在灰港鎮的主街上慢慢開著。
弗蘭克靠在副駕駛上，腦袋歪著，眼睛半閉，嘴裡還在嘟囔那六百塊錢的事。
“六百……六百啊……夠我喝一個月的……”
林拓沒理他，把車停在一家店門口。
弗蘭克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愣住了。
那是一家戶外用品店，門麵不大，但櫥窗裡擺滿了各種獵裝、靴子、揹包和戶外裝備。一個木頭雕刻的駝鹿立在門口，脖子上掛著“冬季特惠”的牌子。
“來這兒幹嘛？”弗蘭克問。
林拓推開車門：“買衣服。”
弗蘭克頓時氣急：“你都給我錢全拿走了，還怎麼買衣服。”
“誰說要給我自己買了？”
弗蘭克愣了一下，然後跟著下了車。
推門進去，一股皮革和防水布料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雖然是灰港小鎮的店，但是店裡麵裝修很不錯，也很暖和，牆上掛滿了各種款式衣服，最多的是工裝和獵裝，從迷彩到純色，從輕薄款到加厚款，琳琅滿目。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下午好，您二位需要點什麼？”
林拓掃了一眼店裡，說：“過冬的衣服。兩套。”
“兩套？”弗蘭克在旁邊插嘴，“你買兩套幹嘛？”
林拓沒理他，跟著店員往裡走。
弗蘭克跟在後麵，眼睛四處亂瞟，看到那些價簽上的數字，眼皮開始跳。
一件獵裝夾克，三百五。
一條保暖褲，一百八。
一雙防水登山靴，二百二。
弗蘭克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林拓已經拿起一件墨綠色的獵裝夾克，在他身上比劃。
“這件怎麼樣？”
弗蘭克低頭看了看那件夾克，又看了看價簽，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八？就這玩意兒？”
店員在旁邊笑著解釋：“這是最新款的防風保暖獵裝，內層是羊絨混紡，外層是防水耐磨麵料，零下二十度完全沒問題。”
弗蘭克撇了撇嘴：“我那件軍大衣穿了二十年，想當年在阿拉斯加，零下四十度都扛過來了。”
林拓沒理他，把那件夾克塞進他懷裡，又去挑褲子。
弗蘭克抱著那件夾克，看著林拓在貨架間穿梭，一會兒拿條褲子，一會兒拿雙靴子，一會兒又拿了兩件保暖內衣和幾雙厚襪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夾克，又看了一眼價簽，心裡默默算了算——
這一套下來，怕不是要上千？
他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小子。”他開口說，“你不會真打算給我買吧？”
林拓頭也不回：“不然呢？”
弗蘭克噎了一下，然後說：“我可沒錢還你。我那六百已經被你搶走了。”
林拓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我有辦法讓你還？”
弗蘭克愣住了，他皺著眉頭打量著麵前這個年輕的龍國人。
林拓沒理他，拿著挑好的東西走到收銀台，一件件放在櫃檯上。
店員開始掃碼，每掃一下，收銀機就“叮”一聲，弗蘭克的眼皮就跳一下。
“叮”——保暖內衣，九十八。
“叮”——保暖褲，一百八。
“叮”——登山靴，二百二。
“叮”——獵裝夾克，三百八。
“叮”——厚襪子，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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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克的心在滴血。
最後，林拓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帽子，一雙手套，一條圍巾，往櫃檯上一放。
“這些也一起。”
店員笑眯眯地掃碼，“叮叮”兩聲，又加了一百五。
弗蘭克捂著胸口，感覺心臟不太好了。
林拓掏出錢包，從裡麵抽出自己的銀行卡，遞給店員。
店員刷完卡，遞迴一張小票。
林拓看了一眼，點點頭，然後把那一堆衣服往弗蘭克懷裡一塞。
“試試。”
弗蘭克抱著那堆衣服，站在原地，看著林拓，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你這是幹嘛？”
林拓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你不是說要給我買大衣嗎？我替我省了，直接給你買兩套。”
弗蘭克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堆嶄新的衣服。
那件墨綠色的獵裝夾克，摸起來又軟又厚實，比他穿了二十年的軍大衣強多了。那雙靴子，鞋底厚實，鞋幫高，一看就暖和。還有那些保暖內衣、帽子手套圍巾……
他擡起頭，看著林拓，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但很快被他眨掉了。
“行。”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沙啞，“那我試試。”
他抱著衣服往試衣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拓。
“小子。”
林拓看著他。
弗蘭克的嘴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這衣服……我不白穿你的。”
林拓挑了挑眉毛：“哦？”
弗蘭克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說：“算我欠你的。”
“你怎麼還？”
弗蘭克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怎麼還？
他七十三了，沒工作，沒收入，唯一的財產就是那輛快散架的破皮卡，和那件穿了二十年的舊軍大衣。
他想了想，說：“我幫你砍柴。”
林拓搖搖頭：“你砍的可都是我的柴，哪有賣我的柴還我的道理。”
弗蘭克噎了一下，又說：“我幫你餵豬。”
林拓說：“佩奇我自己能喂。”
弗蘭克又說：“我幫你修房子。”
林拓說：“我都修完了！”
弗蘭克沉默了。
他站在那兒，抱著那堆新衣服，滿臉愁容，像個被老師提問卻答不上來的小學生。
他憋了半天，最後說：“那你想讓我幹什麼？”
林拓看著他那個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他說，“進去試衣服吧。還錢的事，回頭再說。”
弗蘭克狐疑地看著他：“你有辦法？”
林拓點點頭：“有。”
“什麼辦法？”
“你先試衣服。”
弗蘭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他不會現在說出來，隻好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林拓站在外麵，聽著試衣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弗蘭克嘟嘟囔囔的抱怨——“這衣服怎麼這麼多釦子”“這褲子也太緊了”“這靴子怎麼穿”——
他嘴角微微揚起。
店員在旁邊笑著問：“那是你父親？”
林拓搖搖頭：“算是一個長輩。”
店員點點頭，沒再多問。
過了一會兒，試衣間的門開了。
弗蘭克走出來。
林拓擡起頭，愣住了。
那件墨綠色的獵裝夾克穿在弗蘭克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他原本佝僂的身闆被挺括的衣料撐起來，整個人看起來硬朗了不少。那雙新靴子踩在地上，鞋底厚實，走路都帶風。
最關鍵是那頂帽子——一頂深棕色的獵人帽，帽簷微微下壓，遮住了他稀疏的頭髮，露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弗蘭克站在那兒，有點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看著林拓。
“怎麼樣？”
林拓看了他三秒，然後點點頭。
“還行。”
弗蘭克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他走到鏡子前，轉了兩圈，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滿意。
“嘿。”他說，“這衣服確實比我那件軍大衣強。”
林拓走過來，又拿起那雙手套，遞給他：“戴上試試。”
弗蘭克接過來，戴在手上。手套是鹿皮做的，裡麵襯著厚實的羊毛，戴上去軟軟的，暖暖的。
他握了握拳頭，又張開，又握了握，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這手套也好。”他說，“暖和！”
林拓點點頭，又拿起那條圍巾，圍在他脖子上。
弗蘭克被圍巾勒得縮了縮脖子，但沒躲，就那麼站著，讓林拓把圍巾繫好。
全部穿戴整齊之後，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嶄新的獵裝，戴著暖和的帽子手套圍巾，腳上是厚實的登山靴，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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