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掏鬆鼠窩
弗蘭克坐在一塊石頭上,酒壺平放在石頭上,應該是已經空了,他正擺弄著手裡的一卷鐵絲,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零件。
他那捲鐵絲已經被他折騰成了一堆奇形怪狀的小裝置——有的像圈套,有的像支架,還有幾個用樹枝搭成的“四”字形結構。
林拓有些好奇,一邊咕咚咕咚喝水一邊問道:“你這弄的什麼?”
“陷阱。”弗蘭克言簡意賅,“彈性繩套阱,專門套兔子的。”
林拓看著那幾個用鐵絲和樹枝做成的簡易裝置,確實像那麼回事。繩圈、扳機、誘餌架,一應俱全。
“你還會弄這個?”
弗蘭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咧著嘴笑了。
“緬因州的人哪有不會這個的?”他說,“我在阿拉斯加那會兒,零下四十度,靠的就是這些玩意兒活著。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林拓沒再問了,休息了一會,拎著電鋸繼續幹活。
中午的時候,林拓已經把標記的樹全放倒了,堆起了三座小山似的柴火堆。
他坐在一根倒下的樹榦上,手臂酸的要命,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
弗蘭克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
“還行。”老頭難得誇了一句,“幹得挺快,年輕人就是有把子力氣。”
林拓接過水壺,灌了幾大口,然後看著他:“你那陷阱呢?弄好了?”
弗蘭克朝不遠處的灌木叢努了努嘴:“下了五個。等下去看看,說不定有收穫。”
林拓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電鋸鋸片需要休息,他也需要休息。
兩人就那麼在林子裡坐著,誰也沒說話。陽光從樹冠縫隙裡透下來,照在滿地的木屑上,空氣裡瀰漫著新鮮的木香。
弗蘭克又掏出酒壺,酒壺裡麵沒酒了,他隻是攥在手裡,這是他的習慣性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林拓的肚子叫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弗蘭克。
“餓了?”老頭問。
“有點。”林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你帶吃的了嗎?”
弗蘭克從包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遞給他。林拓開啟一看,是一個夾著培根片的麵包,壓得扁扁的,但看著還挺實在。
“就這點?”林拓分給他一塊。
“夠吃了。”弗蘭克接過來,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含混不清地說,“吃完你回去開車,把這些木頭運回去。”
林拓愣了一下:“你呢?”
“我在這兒看著。”弗蘭克指了指那堆陷阱,“等會兒去看看有沒有收穫。”
等林拓開著Silverado回到林子邊緣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他把車停在最近的那條防火道邊上,跳下車,正準備往裡走,就看見弗蘭克從林子裡鑽出來。
老頭臉上帶著笑,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布袋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嘿!”弗蘭克揚了揚手裡的袋子,“抓到了!”
林拓走過去,湊近一看——
袋子裡是一隻灰鬆鼠,北美灰鬆鼠,緬因林子裡最常見的那種。皮毛灰褐色,尾巴蓬鬆,正縮在袋子角落裡,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驚恐地盯著外麵。它的後腿上纏著一截細鐵絲,是弗蘭克那個彈性繩套阱留下的。
林拓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他本來以為老頭能抓到兔子什麼的。
“就一隻鬆鼠?”他說,“這也沒多少肉啊,要不放了吧。”
弗蘭克搖搖頭。
“放了?”他叼著一根草莖,看著林拓,“你小子懂什麼?”
林拓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怎麼了?鬆鼠本來就小,一隻夠誰吃?”
“小子,”弗蘭克把布袋拎高了一點,讓那隻鬆鼠在袋子裡晃了晃,“你以為我是要吃了它?”
林拓:“不然呢?”
弗蘭克搖了搖頭,那表情像是在說“年輕人啊年輕人”。他蹲下來,把布袋放在地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細繩,還有一小截紅色的布條。
林拓看著他從袋子裡小心地提出那隻鬆鼠,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鬆鼠拚命掙紮,但被捏住了後頸,隻能四肢亂蹬,嘴裡發出急促的吱吱聲。
弗蘭克用那截細繩在鬆鼠的後腿上繫了個鬆鬆的活結,然後把那截紅布條係在繩子上。紅色的布條在灰褐色的鬆鼠身上格外顯眼,像個小旗子。
做完這些,他把鬆鼠放回袋子裡,拎起來,朝林拓揚了揚下巴。
“跟我來。”
林拓滿腦子問號,但還是跟了上去。
弗蘭克帶著他穿過一小片灌木叢,來到最初設陷阱的地方。他從袋子裡掏出那隻鬆鼠,蹲下來,把它放在地上。
鬆鼠一落地,先是一愣,然後猛地往前一竄,拖著那截紅布條,瘋了似的朝林子深處跑去。
林拓看著那道紅色的影子消失在灌木叢裡,又看看弗蘭克,徹底懵了。
“你這是……放了?”
弗蘭克沒理他,隻是盯著鬆鼠逃跑的方向,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走。”他說,朝那個方向邁開步子,“跟上。”
林拓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要——”
“廢話。”弗蘭克頭也不回,“鬆鼠這東西,受驚了就往窩裡跑。它的窩在哪兒,它自己最清楚。”
林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跟著那道偶爾閃過的紅色布條,在林子裡穿行。
弗蘭克走在前麵,步伐比平時利索多了。他那雙老腿在林間石頭上跳躍,靈活得像隻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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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拓跟在後麵,也非常敏捷,但是因為上午耗費了太多體力,有些跟不太上。
“你慢點……”他喘著氣說。
“慢什麼慢?”弗蘭克頭也不回,“那布條一會兒就掉了,跟丟了你就等著後悔吧。”
林拓咬咬牙,加快腳步。
追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紅色布條在一棵巨大的老橡樹附近消失了。
弗蘭克停下腳步,擡頭看著那棵樹。
那是一棵年歲很老的紅橡樹,樹榦粗得需要兩三個人合抱,樹皮溝壑縱橫,爬滿了地衣和苔蘚。樹冠在高處伸展成一片墨綠色的傘蓋,遮住了大半的陽光。
而在樹榦離地大約三米高的地方,有一個黑乎乎的樹洞,洞口周圍被蹭得光滑發亮。
弗蘭克盯著那個樹洞,笑了。
那笑容,缺了一顆門牙,但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得意。
“找到了,哈,我就知道。”他說。
林拓站在他旁邊,仰著頭看著那個樹洞。
弗蘭克已經走到那棵橡樹底下,仰著頭打量著那個樹洞的高度。三米多,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有繩子嗎?”他問。
林拓搖頭。
“算了,也就這點高度。”弗蘭克往手上啐了兩口吐沫,然後開始往上爬。
林拓站在下麵,看著老頭那靈活的身手,有點驚訝。
“你……真是七十三了?”
“廢話。”弗蘭克頭也不回,“七十三怎麼了?當年在阿拉斯加……”
“好好好停停停,你專心爬樹先……”林拓閉嘴了。
弗蘭克爬到樹洞旁邊,穩住身形,把手伸進洞裡。
他的手在洞裡摸索了幾秒,然後停了下來。
表情變了。
“怎麼了?”林拓在下麵問。
弗蘭克沒回答,隻是把手慢慢抽出來。
他手裡攥著一把東西——橡果。滿滿一把橡果,個個飽滿,表皮光滑,一看就是今年秋天新落的。
他把橡果揣進懷裡,又把手伸進去。
這次摸出來的,是一小把野核桃。
再摸,是一堆風乾的野莓。
再摸,是幾顆不知名的堅果。
弗蘭克每摸出一把,就往懷裡揣一把。他那箇舊軍大衣的口袋裡很快就鼓了起來,像揣了個小西瓜。
林拓在下麵看著,眼睛越睜越大。
“這是……鬆鼠的糧倉?”
弗蘭克低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那顆缺了的門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鬆鼠過冬存的。”他說,“少說也有十幾斤。”
他繼續摸。
又摸出一把橡果,又摸出一把核桃,又摸出幾顆山毛櫸的堅果……
最後,他的手在洞裡碰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輕輕撥開那堆乾草和樹葉——
裡麵蜷著四隻小小的、還沒睜眼的幼崽。
弗蘭克的手停住了。
他就那麼趴在樹洞口,看著那四隻縮成一團的小東西,一動不動。
“怎麼了?”林拓在下麵問,“還有東西?”
弗蘭克沒說話,他把手慢慢抽出來,把剛才摸出來的那些堅果重新放回去幾把,又把洞口那些乾草和樹葉輕輕蓋好。
然後他三兩下從樹上跳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拓好奇地看著他。
弗蘭克搖搖頭:“裡麵還幾個小崽子,咱也別把東西都掏完了。”
林拓沖他豎了豎大拇指。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午後的林子,朝Silverado停著的方向走去。
陽光從樹冠縫隙裡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
弗蘭克兜裡揣著那堆從鬆鼠糧倉裡掏出來的堅果,鼓鼓囊囊地,走幾步就掉一顆,他彎腰撿起來,揣回去,然後又掉一顆。
林拓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弗蘭克斜了他一眼:“笑什麼?”
林拓彎腰,把一顆掉落的橡果撿起來,塞進自己口袋裡。
遠處,那隻灰鬆鼠已經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這纔是老獵人的智慧】
【哈哈哈哈弗蘭克嘴上說掏窩,結果還是心軟了】
【弗蘭克:裡麵沒什麼(然後揣了一懷堅果)】
【四隻小鬆鼠:謝謝爺爺不殺之恩】
【那些堅果當零食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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