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分之差
晚上六點，營地主帳篷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
參賽選手、賽事工作人員、當地獵人、甚至還有從附近小鎮趕來看熱鬧的居民——上百號人圍成一個半圓，等著最終結果的公佈。
夕陽很好，照在那些飽經風霜的臉上。
有人靠著皮卡，有人坐在摺疊椅上，有人乾脆席地而坐。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煙草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興奮。
林拓站在人群邊緣，來福趴在他腳邊。經過獸醫的精心處理，來福精神多了，後腿上的繃帶換成了更專業的款式，此刻正搖著尾巴東張西望。
艾莉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林拓手裡也有一杯，苦澀的咖啡沖淡了不少睡意。
“緊張嗎？”她問。
林拓搖搖頭。
“真不緊張？”
“分數已經定了，緊張也沒用。”林拓說，“而且——”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福，嘴角微微揚起。
“能站在這兒，已經是贏了。”
艾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出聲來。
“你這人真沒意思。”
不遠處，傑克·奧布萊恩靠在一棵樹上，正和他那條阿拉斯加雪橇犬逗著玩。他似乎感應到林拓的目光，擡起頭，朝這邊咧嘴一笑，還揮了揮手。
林拓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人群的另一邊，漢克·威爾遜陰沉著臉，抱著胳膊站在那兒。他旁邊兩個同伴識趣地沒說話，隻是偶爾交換一下眼神。
【來了來了，要公佈了！】
【拓哥加油！不管第幾都是英雄！】
【昨晚論壇吵了一夜，就等這一刻】
【好緊張啊啊啊】
帳篷的門簾掀開，幾個人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滿頭銀髮，身形精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獵裝，胸口別著賽事總評委的徽章。他的臉上帶著那種常年戶外活動特有的深褐色，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艾莉輕輕碰了碰林拓的胳膊：“我爸，不過我可沒跟他說你的事。”
林拓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個老者身上。
格蘭特身後跟著兩個副評委和幾個工作人員，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遝檔案。他們走到帳篷前臨時搭起的一個小檯子上，站定。
人群安靜下來。
格蘭特環顧四周，清了清嗓子。
“各位，第47屆緬因駝鹿與黑熊狩獵邀請賽，到此正式結束。”
他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在場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五天四夜，五十一位參賽者，十五頭駝鹿，九頭黑熊。這個成績，在過去二十年裡能排進前三。”
人群中響起一陣掌聲和口哨聲。
格蘭特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你們最關心的是什麼。”他說，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所以廢話不多說，直接公佈最終積分排名。”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檔案。
格蘭特翻開，開始念：
“第十名，47-33，托馬斯·布朗，駝鹿一頭，總分76分。”
一個胖胖的中年獵人舉起雙手，周圍幾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九名，47-08，邁克·約翰遜，黑熊一頭，總分82分。”
“第八名……”
名次一個個公佈，掌聲一次次響起。有人歡呼，有人嘆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地瞟向人群中那幾個關鍵人物——47-09，47-16，47-31。
漢克抱著胳膊，臉色緊張。他的名次還沒被唸到，這意味著他至少在前五。
終於，格蘭特的聲音頓了頓。
“第四名，47-16，漢克·威爾遜，駝鹿兩頭，總分165分。”
人群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165分，在往屆比賽裡絕對是冠軍的有力爭奪者。但今年——
漢克的臉色鐵青。
他鬆開胳膊，又抱上，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格蘭特繼續念：
“第三名，47-22，羅伯特·金，駝鹿一頭、黑熊一頭，總分173分。”
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咧嘴笑了，朝周圍揮揮手，他的人氣似乎也挺高，惹來一堆掌聲。
“第二名——”
格蘭特擡起頭，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傑克·奧布萊恩身上。
他故意頓了頓，現場鴉雀無聲。
林拓和傑克的競爭，經過論壇和口口相傳，早就在營地裡麵發酵開了。
“47-09，傑克·奧布萊恩，駝鹿一頭、黑熊一頭，總分……”
“201分。”
格蘭特一口氣說完。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201分！
這個分數在往年絕對是冠軍級別！
傑克吹了聲口哨，拍了拍身邊那條阿拉斯加雪橇犬的頭，神色終究還是有些失落，不過他很快調整了過來，他朝林拓的方向看了一眼，擡起下巴，像是在說：到你了。
格蘭特合上檔案，擡起頭。
“第一名——”
全場屏住呼吸。
“47-31，林拓，駝鹿一頭、黑熊一頭，總分……”
他又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人群邊緣那個渾身是傷、身邊趴著一條狗的年輕人身上。
“202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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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炸了！
歡呼聲、口哨聲、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用力拍著旁邊人的肩膀，有人乾脆跳了起來！
直播間裡，彈幕也是一陣刷屏。
【202分！隻多一分！！！】
【臥槽臥槽臥槽太刺激了！】
【一分險勝！拓哥牛逼！！！】
【傑克201，拓哥202，這什麼神仙打架！】
【我要驗牌，牌沒有問題！】
林拓愣在原地。
一分。
隻多一分。
艾莉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勁搖晃：“你贏了！你真的贏了！一分！你比傑克多一分！”
來福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站起來沖著人群汪汪叫了兩聲，然後似乎意識到什麼，收住了聲，疑惑地看著周圍。
傑克走過來，步伐悠閑，臉上依然帶著笑。
“一分。”他說，在林拓麵前站定，“你比我多一分。”
林拓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傑克伸出手：“恭喜。”
林拓握住那隻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周圍又是一陣歡呼。
“nice job！”
“厲害，龍國小子！”
“不過，”傑克鬆開手，湊過來小聲說，“如果下次你還會參賽的話，我會贏回來的。”
林拓點點頭：“隨時歡迎。”
老格蘭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刻著駝鹿和黑熊圖案的木製獎牌。
“林拓，”他說，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這是你的。”
林拓接過獎牌，沉甸甸的，上麵刻著他的名字和編號——47-31。
“還有這個。”格蘭特遞過來一個信封，“五萬美元獎金，扣完稅的。”
人群再次爆發出歡呼。
林拓低頭看著手裡的獎牌和信封，這些獎勵握在手裡，讓他有了種不真切的感覺。然後他擡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陌生的麵孔——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友好的有審視的，但此刻都在為他歡呼。
他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各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我有一個請求。”
所有人都看著他。
林拓舉起手裡的信封。
“這五萬塊，我不會分給大家。”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笑容，“但我打到的那頭駝鹿，我一個人吃不完。”
人群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烤肉！駝鹿肉！管夠！”
艾莉第一個跳起來：“我去叫餐廳的人來幫忙！”
傑克笑著搖頭：“你這傢夥，還真不按套路出牌。”
就連格蘭特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他拍了拍林拓的肩膀，低聲說：“好小子。”
人群徹底沸騰了。
有人開始搬柴火，有人支起烤架，有人從自己的車裡搬出摺疊桌椅和啤酒。原本緊張的頒獎現場，瞬間變成了露天燒烤派對。
———
傍晚，營地中央燃起了三堆篝火。
那頭巨大的駝鹿被幾個有經驗的獵人分解成一塊塊肋排、後腿肉、裡脊和肩肉，在臨時搭起的木架上一字排開。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味飄出老遠。
林拓圍著一個圍裙——不知道是誰從哪輛車裡翻出來的，上麵還印著一隻卡通火雞——正在最大的那個烤架前翻動著肉塊。
他的動作熟練。
艾莉在旁邊給他打下手，遞調料、翻肉、趕走想偷吃的狗——包括她不知道從哪兒牽來的兩條。
傑克坐在不遠處的木墩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指揮：“那塊翻一下，快糊了。”
“你自己來。”林拓頭也不回。
“你是冠軍，你烤的肉比較香。”
林拓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一塊烤好的肋排，直接扔過去。
傑克一把接住，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間亮了。
“嗯——！手藝不賴！”
直播間裡，觀眾們已經瘋了。
【看得見吃不著，饞死我了】
【拓哥烤肉技能點滿】
【駝鹿肉什麼味道？想吃】
【線上等一個眾籌空運】
來福趴在一張軟墊上，被幾個小朋友圍著。有個金髮小姑娘正在小心翼翼地摸它的頭，來福眯著眼睛，尾巴搖得像個風車。
一個身影在林拓身邊站定。
林拓轉頭，看見卡特教練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教練？！”
卡特難得地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扁扁的酒壺，遞給他。
“嘗嘗，我自己釀的。”
林拓接過來，抿了一口——烈，辣，但有一股奇特的甜味，像是楓糖漿混合著什麼東西。
“咳咳——”
卡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得不錯，小子。”
林拓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卡特沒有多說，隻是接過他手裡的烤夾，開始翻肉。
“去休息會兒。我來烤。”
林拓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退後幾步，在一截木頭上坐下。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篝火的光在暮色中跳動，把周圍所有人的臉都照得溫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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