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逆向思維
比賽第三日,林拓準時睜開眼睛。
來福已經在帳篷外轉了好幾圈,此刻正蹲在一塊被晨露打濕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聽到帳篷拉鏈的聲音,它跳下岩石,小跑著過來,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
“早啊,夥計。”林拓揉了揉它的腦袋,活動了一下肩膀。
昨晚睡得不錯。
雖然連續兩次撲空讓人有些沮喪,但他很快調整好了心態。狩獵本就是如此——七分經驗,三分運氣。運氣不在的時候,急也沒用。
簡單用過早餐,他攤開地圖。
今天的目標是南邊的沼澤地。那是賽區邊緣的一片濕地,地勢低窪,常年積水,生長著大片的水草和灌木。這種環境不太適合駝鹿——它們更喜歡乾燥的高地——但對於黑熊來說,卻是覓食的好地方。沼澤裡有豐富的漿果、嫩葉,還有各種小型動物。
林拓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標記出一條相對隱蔽的路線。這條路線要繞過幾處陡坡,穿過一片密林,才能到達沼澤邊緣。路程大約七英裡,以他的腳程,需要三個多小時。
“走吧。”他背起揹包,拍了拍腿邊的來福。
一人一狗消失在晨霧瀰漫的森林裡。
……
兩個半小時後,林拓站在沼澤邊緣,眉頭微微皺起。
這片濕地比他想象的要大。放眼望去,是一片連綿的低窪地,水草叢生,零星點綴著幾棵扭曲的落葉鬆。地麵濕軟,每走一步都會陷進泥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他放慢速度,開始沿著沼澤邊緣仔細搜尋。
沒有。
沒有新鮮的腳印,沒有糞便,沒有蹭痕,沒有任何大型獵物活動的跡象。
偶爾能在泥地上看到一些淺淺的凹陷——但那是幾天前的,邊緣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還有一些浣熊和狐狸的腳印,個頭小得可憐。
林拓不死心,又往沼澤深處走了幾百米。
來福在前麵探路,不時回頭看他。它的鼻翼翕動著,顯然也在努力尋找獵物的氣味,但始終沒有給出任何警覺的訊號。
什麼都沒有。
這片沼澤就像被動物們遺忘了一樣。
【拓哥這表情,感覺不太妙啊】
【這麼大一片地,真的一點痕跡都沒有?】
【不應該啊,濕地應該有動物的】
連續搜尋了三四個小時之後,林拓終於放棄了。
“兄弟們,今天又撲空了。”林拓嘆了口氣,“這片沼澤看著不錯,可能最近太幹,動物都不來了。走吧,換個地方。”
他帶著來福轉身離開,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走到沼澤邊緣時,林拓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地麵,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裡有一串腳印。
不是動物的腳印——是人的。
獵靴的紋路清晰可見,深深地陷在濕軟的泥土裡。從腳印的新鮮程度來看,應該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留下的。
林拓順著腳印的方向看去,它們消失在沼澤的另一側。
他又看了看周圍。
更多的腳印。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和他剛才走的路線方向一緻。大大小小,深深淺淺。
林拓心中一動,沒有急著繼續前進,而是拿出地圖,開始標註自己發現痕跡的位置。他一邊標註,一邊回憶這兩天的路線。
很快,一個規律浮出水麵。
昨天他去的藍莓坡地,是黑熊的覓食點,加上漢克,艾莉,有至少四個人的痕跡。
昨天他去的河邊,是水源地——有至少兩個人的痕跡。
今天他走的這條路線,原本以為很隱蔽——現在發現,至少有四五個人走過。
他想起昨天第一次撲空時,那頭黑熊被獵殺的時間是清晨。那意味著,那個獵人很可能是在他之前不久到達那片藍莓坡地的。
如果他早出發一個小時,那頭熊可能就是他的。
他盯著地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所有選手都是從幾個固定的入口進入賽區的。進入之後,大家會本能地朝著那些“好地方”前進——水源地、覓食點、動物通道。
這些地方確實有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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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為如此,這些地方也是競爭最激烈的地方。
他昨天遇到的兩次撲空,不是因為運氣不好,而是因為他走的路線,正是絕大多數獵人都會選擇的路線。
他想到的,別人也想到了。
他看到的痕跡,別人也看到了。
他瞄準的獵物,別人也在瞄準。
“我犯了一個錯誤。”林拓對著鏡頭,語氣認真,“我以為我在追獵物,實際上我在追別人。我選擇的每一個獵點,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好獵點’。這種地方,獵物再多,也經不起幾十個獵人輪番掃蕩。”
【???】
【拓哥在說什麼?】
【好像有點道理】
【所以不是運氣問題?】
林拓指著地圖,繼續分析:“你們看,這是入口A、入口B、入口C。從這三個入口進入賽區之後,獵人會自然地向這幾個區域集中——水源地、藍莓坡地、開闊的林間空地。因為這些地方最容易發現獵物。”
“但是,”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這些區域重疊之後,形成了一個三角形。這個三角形裡麵,至少有二三十個獵人同時在活動。獵物不是傻子,它們能感覺到危險。就算沒被打死,也會被嚇跑。”
來福蹲在他腳邊,歪著頭,像是在努力理解主人的話。
林拓收起地圖,站起身,看向遠處。
“所以,如果想要真正打到獵物,就不能走大家都走的路。我要去的地方,必須是別人不願意去、想不到去、或者去了也待不住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賽區邊緣的一片區域上——那裡遠離水源,地形複雜,被標註為“低價值獵區”。
按照常規思路,那裡確實不太可能有大型獵物。
但正因為如此,那裡才最有可能。
“走吧,夥計。”林拓拍了拍來福的腦袋,“咱們換個思路。”
……
比賽第四天的早上,林拓離開駐紮營地之後,徹底偏離了主流路線。
徒步一個多小時後,他站在一道幾乎七十度的岩壁前,擡頭仰望。
這是賽區邊緣的一處斷崖,地圖上標註著“不適宜通行”的符號。沒有獵人會走這條路——太危險,太耗時,而且岩壁上方隻是一片被標註為“低獵獲概率”的區域。
“來福,上。”
來福率先攀上岩壁,四隻爪子靈巧地找到落腳點,幾下就竄了上去。
林拓往兩個手上啐了口吐沫,緊隨其後,手腳並用,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幾分鐘後,一人一狗先後翻上崖頂。
坡地上生長著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鬆樹,地麵覆蓋著厚厚的苔蘚。
這種地方,從“常規獵點”的角度看,確實沒什麼價值——沒有水源,沒有明顯的食物來源,也沒有獸徑。
但是走到這裡之後,林拓基本上就沒見過有人路過的痕跡了,換句話說,這片林子目前完全屬於他一個人。
林拓放慢了腳步,開始在這片區域裡探索了起來,足足轉悠到了黃昏,就連來福的精神頭都沒那麼好了之後,他終於有了發現。
坡地邊緣,有幾棵老鬆樹的樹榦上,有明顯的蹭痕。
他小心地靠近,仔細檢查。
樹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麵光滑的木質。蹭痕的高度——大約一米五左右。旁邊還有幾縷毛髮,深棕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熊毛。
而且很新鮮。
林拓心中一喜,但沒有急著行動。他蹲下身,開始仔細搜尋周圍的地麵。
苔蘚上有幾個淺淺的凹陷,像是被重物壓過。他順著這些凹陷的方向前進,在五十米外的一片灌木叢後麵,發現了更明顯的痕跡。
一個淺淺的凹陷,像是熊躺過的地方。凹陷裡的苔蘚被壓平,旁邊有幾根折斷的灌木枝條。
熊在這裡休息過。
而且時間很近——可能是今天早上。
來福湊過來嗅了嗅,耳朵豎了起來,尾巴輕輕擺動。它擡起頭,朝著山坡更高的方向看去,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不是警告,是提醒。
林拓立刻舉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山坡更高處,是一片稀疏的落葉鬆林。林線之上,是大片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片區域,突然凝固了。
在一棵傾斜的老鬆樹旁邊,有一個黑褐色的身影。
那身影一動不動,幾乎和樹榦融為一體。如果不是來福的提醒,如果不是他刻意放慢速度仔細搜尋,根本不可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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