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撲空
清晨的第一縷光線透過帳篷的縫隙，在林拓臉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他幾乎是立刻醒來。多年的徒步生涯讓他養成了一種本能——隻要睜開眼睛，身體就能在幾秒鐘內從沉睡切換到清醒狀態。
來福比他醒得更早，正蹲在帳篷入口處，耳朵轉動著，捕捉外麵的聲音。
林拓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六點二十。賽區裡的清晨來得比外麵更早，光線已經足夠看清周圍的環境。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拉開帳篷的拉鏈。
一股清冽的冷空氣湧進來，帶著鬆針和潮濕泥土的氣息。營地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昨晚那些熱鬧彷彿隻是一場夢。
簡單用過早餐，林拓攤開地圖。
昨天獵獲駝鹿後，他還有四天時間。駝鹿的積分已經足夠鎖定前三，但如果想確保冠軍，或者至少增加保險係數，再獵一頭駝鹿或者黑熊會是很好的補充。
他在地圖上圈定了一個區域——西側約五英裡外的那片藍莓坡地。昨天追蹤駝鹿之前，他就在那裡發現了黑熊的活動痕跡，新鮮的熊糞說明那頭熊正處於積極覓食的“貼秋膘”階段。這個季節，藍莓是黑熊最愛的食物之一，那片坡地很可能是它固定的覓食點。
“走吧，夥計。”林拓拍了拍來福的腦袋，“咱們去會會那頭熊。”
一人一狗消失在晨霧瀰漫的森林裡。
……
三個小時後，林拓站在一片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藍莓叢前，眉頭緊鎖。
這裡就是他昨天發現熊糞的地方。坡地上長滿了低矮的藍莓灌木，此時正值果期，一串串藍黑色的果實掛滿枝頭。按理說，這裡應該是黑熊的天堂。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對。
大片藍莓叢被壓倒、踩爛，地麵上是雜亂的腳印和拖拽的痕跡。灌木枝條上掛著幾縷黑色的毛髮，泥土裡還有尚未乾涸的血跡——不是熊的血，而是其他動物的。
來福在周圍轉了幾圈，鼻子緊貼地麵，喉嚨裡發出困惑的低鳴。
林拓蹲下來，仔細檢查那些痕跡。
熊的腳印很清晰，但不止一組。
還有其他人的腳印——獵靴的紋路清晰可辨。
另外還有狗的爪印，比來福的腳印更大、更粗壯。
他順著痕跡往前走了幾十米，在一個緩坡的背麵，看到了更明顯的跡象。
一片草地上，有明顯的掙紮痕跡，草皮被大片翻起，周圍灌木折斷。血跡更多了，還有幾塊被撕扯下來的皮毛——深棕色，黑熊的毛。
林拓的心沉了下去。
他繼續往前走，在五十米外的一棵老鬆樹下，看到了最終的答案。
一個用防水布包裹的龐然大物，上麵綁著賽事專用的標記環。
標記環上的編號清晰可見：47-09。
林拓不認識這個編號的主人，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比他更早找到了這頭黑熊，並且已經成功獵殺。
來福走到那個包裹前嗅了嗅，然後回頭看向林拓，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像是在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林拓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說不失望是假的。追蹤了三個小時，滿懷期待地趕過來，結果隻看到別人的戰利品。
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態。
這就是狩獵。
動物是活的，它們會移動，其他獵人也在行動。
沒有什麼是闆上釘釘的。
他走到那棵老鬆樹前，仔細看了看那個標記環和防水布。獵殺者顯然是老道的獵人，處理得很專業，放血、包裹，防止屍體被其他食肉動物破壞。從血跡的新鮮程度來看，應該是今天早上剛剛獵殺不久。
“47-09……”林拓記下這個編號，轉身離開。
直播間裡，觀眾們紛紛安慰：
【拓哥別灰心】
【被人搶先了，沒辦法】
【已經很厲害了，第一天就搞定了駝鹿】
【後麵還有幾天，再找別的】
林拓對著鏡頭笑了笑：“沒事，意料之中。這麼大一片林子，不可能所有好東西都等著我。咱們換個方向，繼續找。”
他重新攤開地圖，手指在另一個區域點了點。
“這裡是片混交林，靠近水源，地形比較複雜，不太容易到達。昨天我觀察的時候，看到那邊有烏鴉盤旋，可能有什麼東西。本來想等駝鹿處理完再去看，現在正好。”
……
就在林拓轉身離開那片藍莓坡地的時候，不遠處的樹林裡，一棵粗大的雲杉樹榦後麵，一個身影正舉著望遠鏡，透過茂密的枝葉縫隙，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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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影穿著一身灰綠色的吉利服，和周圍的植被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可能發現那裡有人。
望遠鏡的鏡頭裡，林拓正在和來福說著什麼，然後一人一狗朝著東南方向離開，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那個身影放下望遠鏡，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七八歲，棕色短髮，五官立體，下頜線條剛硬。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正微微眯起，盯著林拓消失的方向。
他身邊蹲著一條巨大的狗，是一條黑白相間的阿拉斯加雪橇犬，體型比來福大出一圈，此刻正安靜地趴著嚼食著一塊碩大的生肉，它的肩膀上有一道爪痕，已經進行了處理，看樣子不嚴重。
年輕人靠在樹榦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能量棒，慢慢嚼著，目光依然沒有離開林拓消失的方向。
他身邊的大狗擡起頭，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年輕人笑了笑，拍拍狗頭：“別急，奧丁。”
他把最後一口能量棒嚥下去，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走吧，換個方向。跟在他後麵沒意思，咱們自己找。”
一人一狗也消失在密林深處，方向正好和林拓相反。
……
林拓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帶著來福穿過一片茂密的鐵杉林，朝著地圖上標註的那片混交林前進。
這片區域確實不太好走。地麵布滿巨大的花崗岩碎石，苔蘚濕滑，稍不注意就可能滑倒。灌木叢生，有些地方需要彎腰鑽行，來福反而比他靈活得多，在前麵蹦蹦跳跳地開路。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林拓停下腳步。
前麵傳來水聲。
他放慢速度，小心地靠近。穿過最後一片榿木叢，眼前出現了一條七八米寬的小河。河水清澈，流速不急，河床上鋪滿了鵝卵石。
這正是他在地圖上標註的水源點。
林拓沒有急著過河，而是先在河邊仔細觀察。河岸的泥地上，果然有不少痕跡——鹿的蹄印，浣熊的爪印，還有熊的。
但不是新鮮的。
至少是兩天前的。
他正要招呼來福過河，來福突然豎起耳朵，朝著河對岸的上遊方向發出低沉的嗚咽。
不是警告，更像是……提醒。
林拓立刻警覺，端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河對岸約兩百米外，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灘。碎石灘邊緣，一頭體型中等的駝鹿正垂頭站在在那裡，似乎在飲水。
林拓心中一喜，正要仔細觀察，卻看到那頭駝鹿突然擡起頭，朝另一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像是受驚一般，迅速轉身，消失在後麵的樹林裡。
幾乎同時，一聲沉悶的槍響從那個方向傳來，在山穀間回蕩。
“砰——”
林拓愣住了。
來福也愣住了。
有人開槍了。就在那個方向。就在那頭駝鹿消失的方向。
林拓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下。
又是別人搶先一步？
他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鐘，沒有再聽到第二聲槍響。要麼是一槍命中，要麼是失手後獵物逃竄、獵人正在追蹤。
不管哪種情況，那頭駝鹿都和他沒關係了。
【…………】
【這什麼運氣啊】
【兩次了，兩次都被人搶先】
【拓哥今天是不是犯太歲】
【別急別急，還有機會】
林拓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沒事。這說明這片區域確實有獵物，而且不止一頭。咱們繼續走，往更深處去。”
他帶著來福趟過小河，繼續前進。
夕陽西斜時，林拓返回了營地。
這一天，除了兩次撲空，他沒有再發現任何有價值的大型獵物蹤跡。來福也有些累了，趴在篝火旁舔著爪子。
林拓坐在一塊石頭上，對著鏡頭復盤今天的收穫。
“總的來說，今天運氣不太好。兩次發現熊的痕跡，都被人搶先一步。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穫……至少確認了這片區域確實有熊活動，而且不止一頭。明天換個方向，再去南邊的沼澤地看看。”
【心態穩的一批】
【拓哥這心理素質，服了】
【沒關係，還有兩天呢】
【今天早點休息，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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