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權衡
是熊。
一頭體型不小的黑熊。
它正趴在那裡，似乎在曬太陽，也似乎在休息。從這個位置，它能俯瞰整個山坡，也能輕易發現從下麵上來的任何動靜。
林拓的心跳加快，但呼吸依然平穩。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距離——大約兩百二十碼。風向——從西北吹來，也就是從熊這邊吹向他。這意味著熊暫時聞不到他的氣味。
但問題是，熊所在的位置視野極好。如果他從現在的位置直接靠近，很可能還沒進入有效射程，就會被發現。
十分鐘後。
林拓距離在經過一陣小心的摸進之後，和熊之間的距離已經來到了一百六十碼左右。
他趴在冰冷的苔蘚上，整個人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開拓者的槍托穩穩抵在肩窩，槍管從兩塊花崗岩的縫隙間伸出，瞄準鏡的十字線在視野中微微晃動——不是因為手抖，而是因為心跳。
每分鐘六十二次，這是他多年徒步練出來的靜息心率，此刻在腎上腺素飆升的狀態下依然控製得極好。
他的心裡在默默計算。
風向是西北風，風速約每小時六英裡，從熊的方向吹向他，氣味不會暴露。
光線有些差，此時夕陽斜照，熊所在的位置處於陰影邊緣，輪廓清晰，但是天色在迅速變暗。
那頭黑熊依然趴在那棵傾斜的老鬆樹下，一動不動。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它像一塊深褐色的巨石，隻有偶爾擺動的耳朵證明它是活的。
林拓沒有著急開槍，而是先進行了觀察。
來福趴在他右側三米外的一塊岩石後麵，同樣一動不動，隻有眼睛時不時轉向主人，等待指令。
【拓哥趴了多久了？】
【十分鐘有了吧】
【這耐心我服】
【熊動了動了！】
【別吵別吵，讓拓哥專心】
黑熊確實動了。
它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從側臥變成俯臥，然後擡起頭，朝山坡下方看了一眼。那個動作漫不經心，像是睡醒後隨意地掃視自己的領地。
林拓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動。
他在等。
等熊徹底放鬆，等自己心裡那個“就是現在”的訊號。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在他腦子裡盤旋——
這頭熊的體型，比他想象的要大。
剛才距離遠，又有樹影遮擋，他隻能估算個大概。現在熊翻身後，整個身軀暴露在視野中，他才真正看清：肩部隆起，背部寬闊，四肢粗壯，皮毛在夕陽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按照卡特教過的方法估算體重——肩高、體長、體型係數——這頭熊至少三百五十磅，甚至可能接近四百。
這個體型的黑熊，在緬因州已經算是相當罕見。
林拓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瞬，隨即被他強行壓下去。
“冷靜。”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它跑不了。”
直播間裡，有眼尖的觀眾已經開始興奮：
設定
繁體簡體
【這熊好大！】
【比昨天那頭小不了多少吧？】
【拓哥要是把這頭也幹了，絕對冠軍】
【別奶別奶，打完再說】
林拓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駝鹿的積分是一百二十分左右，如果再加上這頭黑熊——按照規則，黑熊基礎分七十分，體型巨大的還有額外加分——總分很可能突破兩百分。
這個分數，基本上就是闆上釘釘的冠軍。
但有一個問題。
黑熊的計分規則裡，毛皮完整度是重要加分項。一頭毛皮完整的黑熊，比身上有破損的能多拿五到十分。在高手對決中，這幾分可能就是冠軍和亞軍的差距。
他瞄準鏡裡的十字線，緩緩從熊的頭部移開。
頭頸部位是最高效的擊殺點——一槍下去，瞬間斃命，沒有任何懸念。但頭頸部也是毛皮破損風險最高的部位。子彈穿過顱骨，入口或許不大，但出口會掀開一大塊皮肉。更別說如果子彈打偏，擦過皮毛留下撕裂傷，那完整度就直接廢了。
十字線繼續下移，越過頸部，落在肩胛後方。
心肺區。
這是獵人們最常選擇的擊殺點——麵積大，命中率高，一槍命中後動物會在幾十秒內失去意識。但如果打偏一點點，沒有正中要害，獵物就可能帶著傷逃進密林，追都追不上。
十字線再往下移。
前腿後方，胸腔下緣。
這是一個更刁鑽的角度——子彈從這裡穿入，會斜向上貫穿心肺，同時因為避開了肩胛骨和脊柱，皮毛的正麵幾乎不會留下明顯彈孔。唯一的缺點是，這個角度需要獵物處於特定的側身姿勢，而且對射手的精度要求極高，偏差超過兩英寸就可能打中腸胃，讓熊帶著巨大的痛苦逃竄，死都不知道死在哪個山坳裡。
林拓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摩挲。
【拓哥在猶豫什麼？】
【瞄準半天了，怎麼還不打？】
【是不是角度不好？】
【不會是心軟了吧？】
【心軟個屁，他是怕打壞皮】
【？？？打壞皮？】
【你們不懂，黑熊毛皮完整度加分很重要】
林拓心中有些煩躁。
如果追求穩妥，打頭頸或標準心肺區，這頭熊十有**能拿下，但那樣的話，毛皮破損，可能損失幾分。
如果追求完美，打那個刁鑽角度，一旦成功，就是教科書級別的一槍——獵物瞬間斃命，皮毛完整無損，積分拉滿，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他又想起昨天論壇上那些帖子——“龍國來的新人，運氣好罷了”“用拚裝槍打到巨獸，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林拓深吸一口氣。
瞄準鏡裡的十字線，最終定格在那個刁鑽的角度——前腿後方，胸腔下緣，一個巴掌大的區域。
熊依然趴著，側身對著他，姿勢完美。
林拓深吸一口氣，緩緩撥出半口，手指搭上扳機。
就是現在。
“砰——！”
開拓者的槍聲在山坡上炸響，驚起一群棲息的烏鴉，在夕陽餘暉中撲稜稜地飛向天際。
瞄準鏡裡，黑熊的身體猛地一震！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