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追擊駝鹿
林拓看著駝鹿消失的方向，濃霧和細雨正在迅速吞噬那片森林。
卡特說得對，理智告訴他應該撤退。
但是第一次狩獵，僅僅是打了個照麵，就無功而返？
林拓不想接受這個結果，他想知道，如果自己去追，能追多遠？能再次看到它嗎？
即使失敗，這也是最真實的練習，比任何觀察都更直接。
他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轉向卡特：“我想試試。不指望獵殺，甚至不指望靠近，就想試試追蹤，看看能走到哪一步。我會注意安全，沿路做標記，定時返回。如果情況不對，我立刻撤回。”
他拍了拍腰間的指南針、哨子，“來福跟著我，它能幫上忙。就算追丟了，也是難得的經驗。”
卡特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逞強或魯莽的痕跡，但他隻看到了一種經過權衡後的、清澈的冒險決心。
這種眼神，他在某些最好的獵人身上見過。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也發現這個亞洲小子身上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沉穩氣質。
他又看了看旁邊躍躍欲試、狀態專註的來福，終於，他鬆開了手，哼了一聲：“固執的小子。記住，這不是遊戲。駝鹿受驚後奔跑速度很快，但它也可能繞圈子或停下來觀察。注意風向，隨時用你的狗判斷。你槍裡隻有霰彈，對付駝鹿就像給它撓癢癢，除非極近距離直擊要害，但那樣更危險——受傷的巨獸能輕易要了你的命。”
“所以，絕對不要輕易開槍，除非為了驅趕自衛。兩小時後，無論結果如何，必須回到這裡。如果超時半小時我沒見到你，我會呼叫救援。明白嗎？”
“明白！謝謝教練！”
林拓心中一喜，鄭重答應。
“帶上這個。”卡特從自己揹包裡掏出一個應急訊號槍扔給林拓，“打響這個訊號槍，我會收到你的大概位置。希望你別用到。現在，滾吧。”
林拓接過訊號槍，用力點頭，然後輕輕拍了拍來福的頭。
“走！咱們去試試！”
他調整了一下揹包，檢查了一下槍械，便帶著來福，向著駝鹿消失的方向，輕快地但謹慎地沒入了雨霧瀰漫的森林。
卡特看著他的背影和那條敏捷的獵犬，嘆了口氣，嘴角卻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臥槽！拓哥真一個人上了！】
【單獨追擊駝鹿？太勇了吧！】
【注意安全啊！隨時看路！】
【來福沖沖沖！】
直播間的人數在飆升，彈幕們既緊張又興奮。
離開卡特後，林拓立刻進入了狀態。
他先快速觀察了一下駝鹿離去時在泥濘地麵和植被上留下的明顯痕跡——巨大的蹄印、被撞斷的嫩枝、蹭掉的苔蘚。
然後，他蹲下來，指著痕跡對來福說：“來福，找！”
來福早已迫不及待，它低頭仔細嗅了嗅蹄印和附近的氣味，擡頭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後便毫不猶豫地朝著一個方向小步快跑起來，不時停下來確認氣味。
林拓緊跟在它身後，盡量放輕腳步，但速度並不慢。
他一邊跟進，一邊用防水筆在小本子上簡單畫下路線和標誌物，並不時在顯眼的樹榦上用小刀刻下不起眼的箭頭標記。
這算是現學現賣。
天上下的小雨讓氣味更容易留存，但也讓追蹤變得濕滑艱難。
霧氣嚴重影響了視線，往往隻能看到前方二三十米。
林拓必須高度集中，既要跟緊來福，又要觀察四周環境，避免摔倒或撞上障礙。他的心跳加速，但呼吸卻控製得很平穩，多年的徒步經驗讓他在這種環境下依然能保持冷靜和節奏。
追蹤了大約半小時，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鐵杉林，痕跡變得更加模糊，因為地麵覆蓋著厚厚的鬆針和落葉。
來福的速度慢了下來，它有些困惑地在原地轉了兩圈，鼻子緊貼地麵，努力分辨著被雨水沖刷後淡薄的氣味。
林拓沒有催促，他停下來，仔細觀察四周。
他看到一棵小白樺樹的樹榦上，有一處新鮮的、位置較高的擦痕，樹皮被蹭掉了一塊。“它從這裡經過，體型太高，蹭到了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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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拓低聲說道，同時示意來福注意這個方向。
來福湊過去嗅了嗅樹榦的擦痕，似乎重新鎖定了方向，再次出發。
這一次，它更加謹慎，追蹤的路線也不再是直線，而是出現了一些迂迴。林拓明白，駝鹿可能改變了行進方式，或者在繞圈子觀察身後。
又追了將近四十分鐘，他們已經深入了更加崎嶇的坡地。雨勢轉小，但霧氣更濃，能見度有時甚至不到二十米。
林拓看了一眼手錶，已經過去一小時十分鐘。
他必須考慮返程時間了。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高度專註狀態的來福，突然毫無徵兆地完全靜止了！它身體前傾，右前爪微微擡起，脖子伸長，耳朵筆直地指向左前方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岩石坡地，整個身體像一尊雕塑，隻有鼻翼在輕微顫動。經典的“硬性指示”！
林拓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立刻蹲下身，隱蔽在一棵粗壯的雲杉後麵，輕輕按住來福，示意它保持安靜。
他緩緩探出頭，眯起眼睛，努力穿透濃霧望去。
起一個龐大、安靜、幾乎與岩石和霧氣融為一體的深棕色輪廓，逐漸在視野中清晰起來。是它！那隻公駝鹿！它正站在坡地上一塊凸起的岩石下方，似乎是在避雨，也可能是在聆聽身後的動靜。它巨大的犄角像王冠般聳立，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即使在靜止中，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野性力量。
距離比第一次看見時更近，大約隻有八十碼！
林拓甚至能看清它身上被雨水打濕後一縷縷的毛髮，以及它撥出的白氣。
成功了！
他真的追上了！
在惡劣的天氣裡，獨自帶著獵犬，追蹤一頭受驚後逃離的巨獸，並且再次找到了它！
強烈的成就感和震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舉起胸前的相機，調整焦距，記錄下這珍貴的一幕。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開了鍋，但林拓完全顧不上看。
駝鹿似乎並未察覺近在咫尺的觀察者。
風向正好是從駝鹿那邊吹向林拓，帶來了一絲腥臊的體味。
來福的指示精準無誤。
林拓的手本能地摸向了肩上的獵槍。
但很快就放下。
他此刻沒有合法的獵鹿標籤，即使是出於自衛的目的開槍，也有可能吃官司，更何況他還開著直播，鐵證如山。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就這樣看著駝鹿，就夠了。證明瞭自己和來福的能力，體驗了追蹤的全過程，親眼再次見到這森林之王，已經是遠超預期的收穫。
他繼續觀察了幾分鐘，直到駝鹿似乎休息夠了，動了動身軀，開始緩慢地向坡地更高處移動，再次消失在濃霧與岩石之後。
林拓沒有繼續追。
他看了看時間，該回去了。
他輕輕拍了拍來福，低聲道：“好樣的，夥計！任務完成，我們撤。”
來福尾巴輕輕搖了搖，跟著林拓，沿著來時的標記，開始快速而謹慎地返程。
回程的路因為有了標記和相對放鬆的心情，顯得順利許多。當林拓和來福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卡特視野中時，時間剛好過去一小時五十分鐘。
卡特看著他們雖然渾身濕透、沾滿泥點但精神奕奕、眼神發亮的樣子，尤其是來福那昂首挺胸的姿態，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追上了？”
卡特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追上了。大約八十碼外，看到它在避雨，太酷了！”林拓簡單彙報，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一絲自豪。
卡特沉默地打量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這次的動作明顯帶著讚許。“幹得不賴。能在這樣的天氣追蹤到一頭受驚的駝鹿，即使是很多資深獵人也做不到。”
他看了一眼來福，“狗更是沒得說。老林給你留了個好幫手。”
“謝謝教練！”林拓咧嘴笑了，“那咱們現在是直接撤退？”
“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哪有直接撤退的？”卡特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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