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子說完那句話，營地安靜了一瞬。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麵閃著不一樣的光。
光頭壯漢最先打破沉默。他把手裡的樹枝往火裡一扔，站起來，走到絡腮鬍子麵前。他比絡腮鬍子矮半個頭，但身闆更寬，站在那兒像一堵牆。
“運走？怎麼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你知不知道那頭鹿值多少錢？”
絡腮鬍子盯著他，沒有說話。
光頭壯漢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著西北角那頭還在麻醉中沉睡的麋鹿。“活的，運出去，這個數。”他把那根手指豎起來，在火光裡晃了晃，“死的，剝皮割角，連這個數的零頭都不到。你跟我說今天必須要運走？”
高個子也走過來了，站在兩人中間，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比他們兩個都放鬆。但他的眼睛沒有放鬆。
“他說得對。”高個子朝光頭揚了揚下巴，然後轉向絡腮鬍子，“活的比死的值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絡腮鬍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轉過身，背對著篝火，麵朝那片漆黑的林子，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突然笑了，那笑聲很輕，但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值錢？”他重複了一遍，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在火光裡忽明忽暗，“值錢的東西多了。得有命花才行。”
他走到那頭麋鹿旁邊，蹲下來，伸手拍了拍鹿的脖頸。麋鹿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耳朵都沒有動一下，隻有胸腔在緩慢地、沉重地起伏。
“這玩意兒太大了。”絡腮鬍子的聲音低下來，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雪地摩托拖不動。等它醒了，更拖不動。你們打算怎麼運？用雪橇？用肩膀扛？”
光頭壯漢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個一直沉默的帽子男猛吸了一口煙，火光在黑暗中亮眼極了。
高個子哼了一聲：“之前不是聊過了，砍樹，做爬犁。這兩天把爬犁做好，雪一停就拖出去。”
“爬犁？”絡腮鬍子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你做過爬犁？在這片林子裡，用這些工具要搞多久？”他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工具——一把摺疊鋸、兩把獵刀、一把斧頭，斧刃上還有卷口。
高個子沒說話了。
光頭壯漢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那你說怎麼辦？”
絡腮鬍子走回篝火旁邊，拿起那根被光頭扔進去的樹枝，在火裡撥了撥。火苗躥起來，照亮了他的下半張臉。林拓在緩坡上看見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太小，聽不清。
然後他擡起頭。
“宰了。”他說，“肉帶走，骨頭和內臟埋了。皮和角——”
“皮和角也值錢。”高個子接過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情願，但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篤定了。
“皮和角帶走。”絡腮鬍子把樹枝扔進火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上午弄完，然後撤。”
光頭壯漢站在原地，兩隻手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緊。
他看著那頭沉睡的麋鹿，又看了看絡腮鬍子，最後把目光投向高個子。
高個子聳了聳肩，那意思是——別看我，我也沒辦法。
“我同意羅伯特的看法，咱們不能再在林子裡麵久呆了。”帽子男插話道。
“行吧。”光頭壯漢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宰了就宰了。但肉不能浪費，能帶多少帶多少。”
“不會浪費。”絡腮鬍子走到雪地摩托旁邊，從後座上抽出一把刀。那把刀比獵刀長得多，刀身窄而直，刃口在火光裡閃著冷光——是那種專門用來處理大型獵物的剝皮刀。
他把刀插在腰帶上，轉身看著幾個同伴。
“我去拉個屎，你們先做飯。”他說，“餓著肚子幹不動活。吃飽了，咱們趕快點幹完。”
光頭壯漢點了點頭，蹲下來，開始往火裡添柴。
高個子和帽子男走到帳篷旁邊，從裡麵拎出一個帆布袋，倒出一堆東西——罐頭、凍肉、幾塊幹硬的麵包，還有一小袋咖啡粉。
光頭把罐頭開啟，倒進一個鐵鍋裡，架在火上。高個子用一把獵刀削著凍肉，把削下來的薄片扔進鍋裡。帽子男坐在那個倒扣的油桶上，又點了一根煙，煙霧在火光裡裊裊升起，被風吹散。
營地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鐵鍋裡燉煮食物的咕嘟聲和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林拓趴在雪地裡，把這些細節一點一點地收進眼裡。
四個人。
絡腮鬍子是頭，說話最硬，情緒最不穩定。
光頭壯漢是二把手，有資歷，有脾氣，但最終還是會聽絡腮鬍子的。高個子是調和者，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讓局麵穩住。戴滑雪帽的年輕人是最安靜的一個，存在感最弱。
他們在做飯。這意味著他們至少還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不會立刻撤離。但他們決定宰了那頭麋鹿，一旦動手，現場就會變得更加混亂，也更難取證。
弗蘭克的氣聲從右側飄過來。“他們在吃飯。”
“嗯。”
“吃完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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