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邊,光頭壯漢蹲在鍋邊,正在用那把長刀削著什麼。高個子靠在雪地摩托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出來的熱湯,慢慢地喝著。帽子男坐在那個倒扣的油桶上,一根煙快抽完了,煙灰落在雪地裡,被風吹散。
三個人各做各的事,誰都沒有說話。
“要不要現在動手?”弗蘭克突然提出一個主意。
林拓皺了皺眉,搖搖頭:“絡腮鬍還沒回來呢。”
“我怎麼感覺這幾個人不太對勁。”弗蘭克突然說。
“什麼意思?”
“這個傢夥懶懶散散的,動作還沒我麻利呢!”
林拓觀察了一陣子,也注意到了。
這幾個傢夥的動作太慢了。就好像入了冬的弗蘭克一樣。
光頭壯漢削東西的動作很輕,每一刀都削得很薄,像是在消磨時間。高個子那碗湯端了快五分鐘了,還沒喝完,每次隻抿一小口,眼睛卻不停地往營地邊緣瞟。
帽子男把煙頭扔進火裡,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點上。這是他抽的第三根了。從絡腮鬍子離開到現在,不到十分鐘,他抽了三根煙。
弗蘭克的身體微微繃緊,老雙管的槍口從營地中央轉向了北邊那片黑暗的林子。
“不對勁。”弗蘭克的氣聲更低了,低到林拓幾乎是用嘴唇在讀他的口型,“那個絡腮鬍子走了太久了。”
林拓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時間。至少十分鐘了。在這種天氣裡,上個廁所不需要這麼久。除非——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自己左邊幾十米外的位置。
鮑勃不在。
林拓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他清楚地記得,就在幾分鐘前,鮑勃就躲在那從灌木叢中,位置比較隱蔽。
現在,那個位置是空的。
雪地上還有鮑勃趴過的凹痕,還有他手肘壓出的印子,還有那桿步槍留下的痕跡。但人不見了。
沒有聲音。沒有掙紮。沒有雪被踩實的嘎吱聲。什麼都沒有。
弗蘭克也發現了。老頭的身體從雪地裡彈起來,老雙管的槍口指向鮑勃消失的方向——那片連線著營地北側林子的、黑黝黝的灌木叢。林拓的開拓者也端起來了,保險已經開啟,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兩個人背靠著背,槍口朝外,掃視著周圍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每一片陰影。
雪還在下。風從北邊灌過來,把樹梢上的雪吹成細細的霧。什麼聲音都沒有。什麼動靜都沒有。
但林拓知道,鮑勃出事了。
營地裡,光頭壯漢突然站了起來。
他把手裡的長刀插在雪地裡,走到鍋邊,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湯嘗了嘗,然後朝高個子點了點頭。高個子把碗放下,從雪地摩托旁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帽子男把第四根煙掐滅在鞋底上,也站了起來。
三個人圍著篝火,誰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動作變了——不再是那種刻意放慢的節奏,而是帶著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利落。光頭壯漢把鍋從火上端下來,放在雪地上。高個子從帳篷裡拎出幾個帆布袋,開始往外麵取東西。帽子男蹲下來,用雪把篝火澆滅,火焰嘶嘶地熄滅,白色的蒸汽升起來,在黑暗中翻湧,瞄準鏡中,幾人的動作幅度很大,基本上沒法鎖定瞄準。
林拓看著這一切,腦子裡那個不安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們不是在等絡腮鬍子回來。
他們是在等絡腮鬍子得手!
弗蘭克也反應過來了。老頭的身體猛地往左邊一轉,老雙管的槍口指向那片灌木叢的更深處。
“撤。”弗蘭克的氣聲像一把刀,又短又硬,“先往後退,到狗那邊去找鮑勃。”
林拓沒有猶豫。他一隻手抓著開拓者,另一隻手撐著雪地,開始往後挪。來福跟在他腳邊,身體壓得很低,尾巴夾著,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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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剛退了不到兩步,身後的灌木叢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槍聲。是身體撞在樹榦上的聲音,混著一聲短促的、被捂住嘴的悶哼。
鮑勃。
林拓猛地轉過身。
灌木叢被從裡麵撥開了,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出來。是鮑勃。他的臉上全是血,從左額角到下巴,一道長長的口子正在往外湧血。他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用一根塑料紮帶捆著,嘴裡塞著一團髒兮兮的布。他走不穩,被人從後麵推了一把,踉蹌著撲倒在雪地裡。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
絡腮鬍子。
他挾持著鮑勃從灌木叢後麵走出來,手裡握著那把剝皮刀。刀身上有血跡——不是鮑勃的,是刀尖上沾著的,暗紅色的,在雪光裡發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憤怒,不是興奮,是一種——獵人終於逮到獵物時的、冰冷的、滿足的光。
他把鮑勃護在身前,擡起頭,朝著林拓和弗蘭克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看。是瞄準。
他的目光穿過雪幕和夜色,精準地落在了林拓的位置上。
“出來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得很遠,“別躲了。我看見你們了。”
林拓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腦門上湧。
他突然想起了這個絡腮鬍子叫什麼。
他叫羅伯特。
羅伯特,金。
戰績是一頭駝鹿和一頭黑熊。
林拓開拓者的槍口穩穩地指著羅伯特。這個距離,不到四十米,他的手指在扳機上,隻要再壓下去兩毫米,子彈就會出膛。
但他沒有扣。
因為羅伯特把鮑勃擋在了自己身前。鮑勃的身體正好遮住了他的胸口和頭部,隻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在鮑勃的肩膀上方盯著林拓,裡麵的光更亮了。
“你是那個龍國小子。”羅伯特說,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風暴角的。狩獵冠軍。MDIFW的巡查員。”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咧開,“還真能找過來啊?”
營地裡,光頭壯漢、高個子和帽子男已經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三個人站在篝火旁邊,朝這個方向走過來。幾個人的手裡,都有了槍。
四個人。
四條槍。
一個人質。
弗蘭克在幾米外,老雙管的槍口從另一個方向指著羅伯特。但老頭的角度也不好——羅伯特的身位被鮑勃擋得嚴嚴實實,開槍隻會打在鮑勃身上。
林拓的腦子在飛速轉動。他在計算距離、角度、風速、彈道。他在找那個縫隙——那個羅伯特和鮑勃之間哪怕隻有幾厘米的縫隙。他在等一個機會。
但羅伯特沒有給他機會。
“把槍放下。”羅伯特說,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雪地裡,“不然我先割了他的耳朵。然後是他的鼻子。然後是他的手指。一樣一樣來,你可以慢慢考慮。”
他手裡的剝皮刀移到了鮑勃的耳朵上。刀尖在雪光裡閃了一下,鮑勃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被布團堵住的呻吟。
林拓的手指在扳機上紋絲不動。
但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事情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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