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子裡,把散落在雪地裡的幾根繩子撿起來,纏好,掛在穀倉的釘子上。又把昨天被風吹倒的一個舊木桶扶起來,桶底裂了一條縫,他拿回來放在門廊下麵,等天晴了再修。最後他繞著木屋走了一圈,檢查屋頂有沒有被雪壓壞的地方,牆角有沒有裂縫,窗戶關嚴實了沒有。
一圈走下來,他發現其實沒什麼好修的。
這棟木屋雖然歪歪斜斜的,但比他剛來的時候結實多了。屋頂的防水布拉得緊緊的,窗戶都換了新的密封條,門也修過了,關上之後不漏風。
他在屋後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麵被他重新加固過的牆,那些釘進去的釘子,那些填進去的麻刀灰.
這些東西是他一樣一樣弄上去的,每一顆釘子、每一塊木板、每一把灰,都是他親手乾的,非常靠譜。
回到屋裡,壁爐的火已經快滅了,隻剩幾塊燒紅的炭在灰燼裡明滅。林拓添了幾根細柴,用吹火筒吹了幾口,火苗舔著柴的邊緣,慢慢燒起來,劈啪作響。他又加了幾根粗的,把火撥旺,整個屋子重新暖起來。
樓上傳來動靜。弗蘭克的腳步聲,慢吞吞的,拖著鞋,從房間挪到樓梯口,然後是一陣沉默,大概是在往下看。然後是他沙啞的嗓門:“大侄子,這麼早就在折騰?”
林拓抬頭,看見弗蘭克站在樓梯上,穿著那件舊軍大衣,頭髮翹得亂七八糟,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老頭一手扶著欄杆,往下走了兩級,又停住,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窗外。
“雪停了?”
“暫時停了。”
弗蘭克點點頭,繼續往下走,走到壁爐旁邊,一屁股坐在那把舊椅子上,找了張薄毯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排椅背裡。
來福立刻跑過去,趴在他腳邊,把腦袋擱在他拖鞋上。弗蘭克低頭看了它一眼,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閉上眼睛。
林拓看著他那個半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這是要冬眠了?”
“貓冬,這還是你二爺的詞。”弗蘭克眼睛都沒睜,“緬因冬天就是用來貓著的。知道什麼叫貓冬嗎?就是像貓一樣縮著,哪兒也不去,什麼都不幹,等著春天自己來。”
林拓把燒開的水倒進杯子裡,遞了一杯給弗蘭克。老頭接過來,雙手捧著,沒喝,就是暖手。他縮在椅子上,帽子歪到一邊,大衣裹得緊緊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趴在樹洞裡過冬的老熊。
“你不冷?”弗蘭克看著他,“穿那麼少就往外跑。”
林拓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厚衛衣,一條工裝褲, 鞋子上還沾著沒化完的雪。
“不冷,幹活的時候熱得很。”
弗蘭克搖搖頭,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生物。
林拓喝完水,又出去了。這次是去劈柴。那堆蓋在防水佈下麵的柴火需要劈成小塊才能燒,他之前攢了一些,但冬天還長,趁現在天氣好得多劈點。他把電鋸從穀倉裡推出來,拉了幾下沒拉著,檢查了一下,油路有點凍住了。他拎回屋裡,放在壁爐旁邊暖了半小時,再出去拉,著了。
電鋸的聲音在雪地裡響起來,嗡嗡的,把周圍的安靜撕開一道口子。林拓戴上護目鏡和耳罩,把一根枯木木段架在鋸架上,鋸齒切進去,木屑飛出來,落在雪地上,黃褐色的碎屑在白茫茫的雪裡格外顯眼。一根鋸完,再來一根。這是一根野櫻桃木的枯木,鋸起來費勁,但鋸出來的斷麵很漂亮,紅褐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弗蘭克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門口,裹著大衣坐在門廊上,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看著林拓劈柴。老頭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就不累?”
林拓關掉電鋸,摘下耳罩:“累什麼?”
“一早上沒停過。”弗蘭克搖搖頭,“你二爺年輕時候也這樣,大冬天的不消停,非要找點事乾。我說你歇會兒不行嗎?他說歇著幹什麼,歇著又不能當飯吃。”
林拓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二爺說的對。”
弗蘭克翻了個白眼,把杯子裡的涼水倒掉,轉身回屋,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熱咖啡出來,放在門廊的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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