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把車停在木屋門口,熄了火。弗蘭克沒動,還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閉著,收音機裡的歌還在放。
“到了。”林拓推了推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弗蘭克。
弗蘭克終於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嘟囔了一句“到了啊”,然後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林拓打了個哆嗦,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開始往後鬥上搬東西。麵粉、米、油、罐頭、蔬菜,一袋袋一箱箱,從車上搬到屋裡,堆在廚房的角落。林拓一趟一趟地跑,弗蘭克也幫忙搬,但搬了兩趟就累了,站在門廊上喘氣,被林拓趕回屋裡坐著。
弗蘭克倒也不客氣,搬了把椅子坐在壁爐前,慢慢伺候起了火,他一邊乾,一邊不知道從哪掏出一瓶威士忌,慢悠悠地喝著。收音機被他從車上拿下來,放在旁邊的櫃子上,還在唱,聲音小了些,但更柔和了。
最後一趟搬完,林拓站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頭髮濕了,外套也濕了,但身上是熱的,一點都不冷。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角落——麵粉袋碼得整整齊齊,罐頭摞成一座小山,土豆和洋蔥裝在網兜裡掛在牆上。另一邊,弗蘭克的那堆東西被隨意地堆在壁爐旁邊:酒瓶子東倒西歪地靠著牆,雜誌堆在櫃子上,收音機在櫃子上吱吱呀呀地響著,調頻的指標歪歪扭扭地指在一個不知名的頻道上。
林拓看著那堆東西,突然覺得,這纔像個家。
不是那種乾淨整潔、一塵不染的家,是那種——亂七八糟的、隨隨便便的、但又暖烘烘的家。有麵粉袋,有酒瓶子,有狗窩,有豬圈,有一個愛喝酒的老頭,有一條精力旺盛的狗,有一頭隻知道吃的豬。
他走進屋,把門關上,把風雪關在外麵。壁爐裡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映在整個房間裡。老頭開始倒騰起來收音機。沙沙沙的聲音響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清晰的頻道,是個男人在講天氣——緬因州北部普降大雪,預計持續到明天傍晚,積雪厚度可能達到八到十英寸。
弗蘭克聽完天氣預報,又調了個台。這次是音樂,慢悠悠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得像一隻在火邊打盹的貓。
林拓的睏意逐漸湧了上來。
……
雪下了整整一夜。
林拓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沒有風聲,沒有海浪聲,什麼都沒有——那種被厚厚積雪覆蓋後才會有的、吸走了一切聲音的安靜。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坐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整個風暴角都白了。木屋門口的台階消失了,變成一道平緩的雪坡。穀倉的屋頂鼓起來,像蓋了一床厚厚的棉被。遠處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葉林,每一根枝條上都托著一掌寬的雪,沉甸甸地垂著頭。
再遠處是海,灰白色的,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林拓哈了一口氣,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霧。他用手指在那片霧上畫了一道,透過那道縫看出去,嘴角慢慢翹起來。他不討厭雪天,甚至有點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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