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克羅寧的自首,讓整個事件的性質從「輿論戰」變成了「法律戰」。
他供出了中間人,佐證了那五千美元的來源。
正是《紐約日報》法務部通過一個空殼公司轉的帳。他還供出了市長辦公室的電話內容,證實是迪拉暗示他「處理掉」這個案子。
證據鏈閉環了。
但坦慕尼協會和赫斯特並冇有就此認輸。他們派出了全紐約最昂貴的律師團,試圖在程式上做文章。
聽證會在州議會大廈的一間大型會議室舉行。雖然不是法庭,但氣氛比法庭還要緊張。
記者們擠滿了後排,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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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作為特別顧問,坐在薩繆爾身側。他對麵,是《紐約日報》的首席律師,名叫羅伯特·斯特恩。
斯特恩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領帶,用一種傲慢而專業的語調說道:
「法官先生,委員會的各位。首先,我們要質疑這些證據的合法性。克羅寧先生是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輿論誘導下自首的,並非出自自願。這是否構成了某種形式的逼供?」
他轉向亞瑟,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特別是甘迺迪先生,作為這一係列煽動性文章的作者,同時又是本案的利益相關方,現在卻坐在調查席上。這難道不違反迴避原則嗎?這是一個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的典型案例。」
斯特恩不愧是老牌律師,一上來就抓住了痛點。
按照常規邏輯,亞瑟確實應該迴避。
記者席上一片騷動。大家都在看亞瑟怎麼迴應。
亞瑟冇有慌張。他甚至冇有看手中的檔案。
他想起了後世他在鍵盤上指點江山的日子,想起了那些關於「程式正義」與「實質正義」的無休止爭論。
他慢慢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斯特恩。
「斯特恩先生,你談到了程式正義。這很好。」
「我也很喜歡程式正義。比如,當我去法院起訴誹謗時,我希望法院能按照程式受理,而不是因為一通價值5000美元的電話就把我的卷宗扔進垃圾桶。」
「那是另一回事……」斯特恩試圖插話。
「不,這就是同一回事。」亞瑟打斷了他,聲音驟然提高。
「你現在站在這裡,引用法律條款要求我迴避,是因為你害怕。你害怕的不是我,是真相。」
亞瑟離開座位,走到台前。
「你說我在煽動輿論?不,斯特恩先生。我隻是在講述事實。就像我在故事裡寫的,萊尼捏碎了柯利的手,不是因為他想當法官,而是因為柯利一直在打他。」
「現在,你和你的僱主,就像那個柯利。你們利用報紙造謠,利用金錢收買法官,利用權力壓製異見。當你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你們講過程式正義嗎?」
「現在,當真相即將大白,當證人已經站出來,當那個被你們收買的書記官都在懺悔的時候,你卻跑來跟我談『迴避原則』?」
「你要求的不是程式正義,而是專供於你們的虛偽程式!」
亞瑟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全場記者:
「各位,這就像是一個強盜闖進你家,搶了你的東西,殺了你的狗。當你拿起獵槍準備反擊時,強盜的律師跳出來說:『等等!這把獵槍冇有註冊!你的反擊程式不合法!』」
鬨堂大笑。
記者們笑得前仰後合,斯特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斯特恩大喊:「反對!這是詭辯!這是人身攻擊!」
「這是常識,州議會任命我為特別顧問,賦予我的使命就是告訴大家,這種所謂的法律技巧背後,藏著多麼醜陋的勾當!」
他轉過身,指著斯特恩:
「你可以繼續玩你的法律遊戲,斯特恩先生。你可以申請延期,可以申請迴避,可以上訴到最高法院。我們有的是時間。」
「但是
「《人鼠之間》還在連載。布希和萊尼的故事還冇結束。你們想成為故事裡的反派嗎?恭喜,你們已經是了。」
亞瑟說完,坐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薩繆爾·西布裡敲了敲法槌,但他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肅靜!肅靜!雖然甘迺迪顧問的發言……嗯,有些情緒化,但他提出的問題值得思考。斯特恩先生,關於迴避申請,本委員會予以駁回。這是特別行政調查,不是司法審判,不受該條款限製。」
這一錘,定音了。
當天晚上的報紙頭條,幾乎全是亞瑟那句關於「強盜與獵槍」的比喻。
《紐約先鋒者報》更是直接打出了標題:
《這不是程式正義,這是我們的正義》
而在報導的下方,《人鼠之間》更新了最新一章。
在那一章裡,布希對萊尼說:「有時候,世界是不講道理的。但我們要活下去,我們就得給自己找個道理。」
……
三天後,曼哈頓縣法院迫於巨大的壓力,宣佈重啟「甘迺迪訴紐約日報公司誹謗案」。
同一天,州議會通過決議,正式彈劾涉案的書記官托馬斯·克羅寧,並對主審法官麥克勞克林啟動調查。
這是一場完勝。
亞瑟坐在辦公室裡,在撰寫稿件,伊莎貝拉正在整理檔案,她的臉上洋溢著久違的輕鬆。
亞瑟低下頭,看著《人鼠之間》的最後幾章草稿。
這本書隨著這第一場調查的進展,也將進入尾聲。
而在遙遠的加州,赫斯特看著手中的報紙,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不是他以前遇到過的任何一種對手。
他不懂規矩,不講武德,甚至不在乎錢。
赫斯特疲憊地對秘書說:「給他錢,庭外和解。不管多少錢,讓他閉嘴。」
但赫斯特不知道的是,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到的。
比如,看到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而自己正坐在駕駛座上的那種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