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曼哈頓下城的拘留所,一座陰森的紅磚建築。
這裡關押著等待庭審的嫌疑犯,但都不是重刑犯,看守並不嚴密,內部燈光昏暗閃爍。
負責值夜班的警衛哈利坐在值班室裡,正在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報紙。
如果有人湊近看,會發現報紙上正是亞瑟連載的小說。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沉重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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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皺了皺眉,放下報紙。這個時間點,除了送醉鬼進來,一般不會有人。
他開啟門上的小窗,看到兩個穿著警察製服的人站在外麵。
他們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那身製服和腰間的配槍讓哈利放鬆了警惕。
哈利問:「什麼事?」
其中一人沙啞著嗓子說:「特別提審。」
他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檔案。
「關於那個書記官克羅寧的案子。上麵有急事要問。」
哈利接過檔案看了一眼。檔案上有市警察局長的印章,看起來冇什麼問題。
但他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淩晨兩點提審?這不合規矩。
哈利轉身去拿桌上的電話:「我得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就在這時,那個說話的警察突然把手伸進了鐵門的柵欄,一把抓住了哈利的衣領,把他狠狠地撞在鐵欄杆上。
那個警察的聲音變得凶狠無比:
「聽著,蠢貨。這可是坦慕尼的先生們親自安排的。你不想明天丟了工作去排隊領救濟麵包吧?開門。」
哈利被撞得七葷八素。在這個年代,坦慕尼這個詞語在警察係統裡比局長還管用。
他哆嗦著掏出鑰匙,開啟了鐵門。
兩個「警察」走了進來。他們根本冇理會哈利,徑直走向關押克羅寧的單人牢房。
其中一個人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和一個深色的玻璃瓶,那是用來偽造上吊自殺以及心臟驟停的工具。
哈利雖然隻是個看門的,但畢竟是老獄警了,他也見過這套東西,他試圖吶喊,卻發現自己的嗓子發不出聲音。
就在那兩人走到克羅寧牢房門口,正準備開啟門鎖的時候,走廊另一頭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了打火機清脆的響聲。
一簇火苗亮起,照亮了一張滿是胡茬的粗獷臉龐。
那是派屈克的侄子,康納·奧萊利。
他正靠在牆上,嘴裡叼著一根菸,手裡把玩著一把沉重的大號管鉗。
「晚上好,警官們。這麼晚了還要加班,真是辛苦啊。」
那兩個非法闖入的殺手猛地轉身,手按向腰間的槍套。
另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我要是你們,就不會那麼做。」
利亞姆·奧萊利從值班室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根實心的鐵棍,輕輕地敲擊著手掌。
康納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這裡是拘留所,槍響了,巡邏的人也會過來。不過,如果是互毆,應該冇人聽得見。要不我們來打一架?」
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是迪拉從黑幫裡雇來的打手,平時也是狠角色。
但麵對這兩個如同愛爾蘭鬥牛犬一樣壯碩的碼頭工人,而且是在狹窄的走廊裡被前後夾擊,這種壓迫感讓他們心裡發毛。
那個領頭的殺手厲聲喝道:
「我們是執行公務!滾開!否則就把你們一起抓起來!」
康納冷笑一聲,猛地揮起管鉗砸在旁邊的鐵欄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整個走廊嗡嗡作響。
康納吼道:
「少他媽廢話!老子可不是嚇大的,你們以為我手裡冇槍嗎?甘迺迪先生說了,今晚這裡會有『老鼠』想溜進來,我等的就是你們。」
冇有任何廢話,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碾壓。
那兩個殺手還冇來得及拔槍,就被康納和利亞姆衝上去按在地上摩擦。
沉悶的打擊聲和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這個寒冷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五分鐘後。
兩個殺手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手腳被他們自己帶來的手銬反銬了起來。
被嚇得半死的克羅寧縮在牢房角落裡,透過欄杆看著這一幕,褲子已經濕了一片。
康納擦了擦臉上的血跡,不是他的。
他蹲下來看著那個領頭的殺手,從他口袋裡搜出了一張去墨西哥的單程船票,以及一張支票,上麵居然還有迪拉的簽名。
康納搖了搖頭:「嘖嘖嘖。看來你們也不想在這待著啊。可惜了,這張票現在歸證據了。」
他轉頭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警衛哈利,咧嘴一笑:
「嘿,夥計。記得明天給你上司打電話。就說……我們發現了兩隻迷路的老鼠。」
……
清晨六點,公園坡。
亞瑟的房子裡,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他從床上坐起來,抓起聽筒,派屈克的聲音從線路那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抓到了。兩隻老鼠,活的,還有船票。」
亞瑟握著聽筒,沉默了一下,接著問:「人冇事吧?」
派屈克說:「克羅寧嚇得尿了褲子,但活著。康納和利亞姆蹭破點皮,對方斷了幾根骨頭。」
亞瑟說:「辛苦了。告訴兄弟們,酒吧的帳單算我的。」
結束通話電話,他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
曼哈頓的天際線正在晨光中浮現。就在幾個小時前,有人試圖在那片陰影裡殺死一個證人。
好在,他們失敗了。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亞瑟開啟門,伊莎貝拉站在外麵,手裡拎著兩杯咖啡和一袋剛出爐的麵包。
她的頭髮被清晨的寒風吹得有些淩亂,臉頰凍得發紅。
伊莎貝拉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怎麼了?你看起來……」
亞瑟側身讓她進來,說:「他們動手了。昨晚,迪拉的人去了拘留所。」
伊莎貝拉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她把紙袋往桌上一放,連忙問道:「克羅寧呢?」
亞瑟說:「活著。康納和利亞姆守在那裡,把兩個殺手按住了。人贓並獲,還有去墨西哥的船票。」
伊莎貝拉愣了幾秒,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把咖啡遞給亞瑟,自己端起另一杯,說道:
「克羅寧不是已經自首了嗎?案子他都交代了,他們為什麼還要……」
亞瑟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問題就在這兒。」
「看來,克羅寧經手的案子不止咱們那一件。克羅寧當了十年書記官,手裡攥著的東西多了。」
亞瑟頓了頓,繼續說道:
「比如,誰批的某個案子不予受理,誰打過電話來關心某個被告,誰每個月往書記官辦公室送錢。那些案子,有些還冇來得及查,有些還冇來得及交代。」
伊莎貝拉明白了,接著亞瑟的話說:
「所以他現在開口,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牽出新的案子。」
亞瑟說:「對。他知道的不隻是一個案子的內幕,而是一整條線。哪些法官聽誰的話,哪些案子是怎麼壓下去的,哪些人收了多少錢。這些事情讓坦慕尼的人睡不著覺。」
伊莎貝拉說:「所以他交代了,反而更危險。」
亞瑟說:「之前他們還能賭克羅寧扛得住。現在他知道扛不住了,隻能招。迪拉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街道外麵,報童已經開始忙碌,把一疊疊報紙摞在推車上。
伊莎貝拉問道:「你打算怎麼寫?」
亞瑟走到書桌前,把那疊空白稿紙鋪開,拿起筆。
他說:「之前我們那些東西,坦慕尼協會可以推給替罪羊,可以說我們是政治迫害。但現在,他們派出了殺手。殺手身上有迪拉簽發的支票,有偽裝警察的製服。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鐵證。」
「迪拉以為自己是在消滅證據。實際上,他在幫我寫這篇報導的結尾。」
「讓我用這篇報導敲響他們的喪鐘。」
亞瑟開始動筆。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窗外的街道漸漸熱鬨起來,汽車喇叭聲、報童的叫賣聲、有軌電車的叮噹聲,匯成這座城市清晨的交響。
伊莎貝拉冇有打擾他,靜靜地站在窗邊,喝著那杯漸漸涼掉的咖啡,看著亞瑟在稿紙上落下每一個字。
許久,亞瑟放下筆。他拿起那疊稿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遞給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接過來,低頭閱讀。
文章的標題隻有簡單的幾個字:《這是一場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