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碼頭的地下室位於三號倉庫的下方,入口是一扇生鏽的鐵門。
派屈克帶著亞瑟和勞森走下狹窄的樓梯。
牆壁是裸露的磚石,地麵是水泥,有些地方還有積水。角落裡堆著幾個廢棄的木箱,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黴味。
但地下室比想像中要大,光線還算充足。陽光從天花板上的通風口斜射下來,在地麵上投下幾道光柱。
勞森在地下室裡走了一圈,轉身對亞瑟說:「不錯。」
「雖然簡陋,但夠用。我們可以在這裡搭一個簡單的舞台,用木板和磚塊。燈光的話,可以用幾盞白熾燈。音響就靠演員的嗓子。」
「觀眾呢?」亞瑟問。 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觀眾可以站著看,或者坐在地上。」勞森指了指空地。
「這裡能容納五十到六十人。如果擠一擠,七十人也行。」
派屈克在旁邊聽著,插話道:「如果你們需要椅子,我可以讓兄弟們從倉庫裡搬一些過來。雖然都是舊的,但還能用。」
「太好了。派屈克叔叔,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亞瑟握了握派屈克的手。
「別說這些客氣話。」派屈克拍了拍亞瑟的肩膀。
……
接下來的幾天,地下室開始改造。
碼頭工人們利用休息時間,幫忙搬運木板、磚塊、椅子。有人會木工,幫忙搭建了一個簡易的舞台。有人會電工,拉了幾根電線,接上了幾盞燈泡。
雖然簡陋,但已經有了劇場的雛形。
勞森開始召集演員。他聯絡了幾個在百老匯跑龍套的年輕演員,還有一些哥倫比亞大學戲劇社的學生。
這些人聽說是亞瑟的戲,而且是在碼頭地下室排練,都很興奮。
「這太酷了。」一個年輕演員說。
「在百老匯演戲,觀眾都是有錢人。但在碼頭演戲,觀眾是真正的工人。這纔是真正的戲劇。」
排練開始了。地下室裡迴蕩著演員們的聲音。
哈克市長的困惑,漢弗萊的官僚語言,伯納德的小聲補充。這些對話在地下室的磚牆間反彈,產生了一種特殊的迴音效果。
勞森很滿意,覺得這反而有種獨特的藝術感。
亞瑟坐在角落裡,看著演員們排練。他手裡拿著筆記本,隨時記錄需要修改的地方。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參與戲劇創作,看著這些對話被演員說出來,看著它們在空間中產生效果,感覺很奇妙。
然而就在排練進行到第三天的下午,地下室的鐵門突然被推開了,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
那個輪廓,那個姿態,亞瑟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海明威。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戴著帽子,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找到你可不容易。」海明威走到亞瑟麵前。
「我先去了報社,伊莎貝拉說你在碼頭。我又去了碼頭辦公室,派屈克說你在地下室。」
亞瑟有些疑惑:「海明威,有什麼急事嗎?」
海明威沒有回答,而是把手裡的信封遞給亞瑟。
「看看這個。」
亞瑟接過信封,開啟。裡麵是一張電報紙。
發報人:喬治·伯納德·蕭
收報人:歐內斯特·海明威
日期:1929年11月15日
內容:
【收到你的信和劇本。非常有趣。甘迺迪先生顯然深諳官僚體係的荒謬本質。他的對話簡潔有力,諷刺精準。
我聽說紐約市政廳正在用官僚手段阻撓演出。這不意外。權力總是害怕被嘲笑。
告訴甘迺迪先生,他做得很好。繼續寫,繼續演。不要被那些官僚嚇倒。
我會通過《紐約時報》發表一篇評論,表達我的支援。
祝演出成功。
喬治】
亞瑟看完電報,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海明威。
「你把劇本寄給了蕭伯納?」
「對。」海明威點燃一支煙。「我覺得他應該看看。他寫過很多諷刺劇,對這種題材很感興趣。」
「這……」亞瑟不知道該說什麼。
喬治·伯納德·蕭,也就是蕭伯納,愛爾蘭劇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戲劇家之一。
他的《聖女貞德》、《賣花女》、《華倫夫人的職業》,都是經典。
現在,這位大師居然看了自己的劇本,而且還要公開支援。這簡直不可思議。
海明威看著亞瑟的表情,笑了。
「你以為我隻是來紐約喝酒的?我在巴黎的時候,認識很多作家。蕭伯納是其中之一。」
「上次看了劇本,我覺得他應該會感興趣。所以我就把劇本寄給了他,還附上了《紐約先鋒者報》的幾期報紙,告訴他你在做什麼,以及市政廳在做什麼。」
「不過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回復,而且還要公開支援。」
亞瑟握著電報紙,手在微微發抖,有些興奮。
勞森走過來,看到亞瑟手裡的電報。「出什麼事了?」
亞瑟把電報遞給他。勞森看完,倒吸一口冷氣。
「天哪。蕭伯納。亞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勞森的聲音有些激動。
「蕭伯納要在《紐約時報》發表宣告。一旦他的宣告發表,所有人都會知道這部戲。所有人都會關注你。」
「那些說你不懂戲劇的評論家,那些說你在浪費資源的人,都要閉嘴了。因為蕭伯納說你做得很好。」
「而且,沃克也不敢再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了。因為如果他禁止這部戲,蕭伯納會在全世介麵前嘲笑他。」
勞森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亞瑟,你贏了。」
亞瑟心裡很高興,但還是搖了搖頭:「不能高興得太早,戲還沒演出。」
「但你已經贏了一半。蕭伯納的支援,就是你的護身符。現在,你隻需要把戲排好,演好。」海明威說。
他看了看簡陋的地下室,看了看舞台上的演員,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這個地方不錯。比那些華麗的劇場更真實。蕭伯納會喜歡的。他一直說,戲劇應該走出劇場,走到人民中間。你現在正在做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