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在第三天中午抵達紐約。
他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來接站,拎著一個舊皮箱,穿著一件磨損的棕色夾克,走出中央車站。
十一月的紐約風很大,吹得他眯起眼睛。他在車站外的報攤買了一份《紐約先鋒者報》,翻到第二版,找到了那個專欄,《是,市長》。
他站在寒風中讀完了最新的一期,把報紙摺好塞進夾克口袋,叫了一輛計程車。
「去《紐約先鋒者報》。」 解無聊,.超靠譜
報社所在的街區比海明威想像的要破舊一些。
那是一棟四層的老建築,外牆的磚石有些已經剝落。一樓是印刷車間,機器轟鳴聲隔著玻璃門都能聽見。
海明威推開大門,走到前台。一個中年女人抬起頭。
「我找亞瑟·甘迺迪。」
女人打量了他一眼。「有預約嗎?」
「沒有。」
「甘迺迪先生現在很忙。您可以留下姓名和聯絡方式。」
「告訴他,歐內斯特·海明威來找他。」
女人的表情變了變。她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分機號。
「甘迺迪先生,有位海明威先生找您。是的,歐內斯特·海明威。」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的態度恭敬了一些。
「甘迺迪先生請您上去。三樓,走廊盡頭的那間辦公室。」
海明威走上樓梯。木製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三樓走廊裡堆著一些舊報紙和紙箱,幾個年輕的編輯匆匆走過,手裡拿著稿子。
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開著,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黑色頭髮,高大英俊,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硬朗的肌肉線條。
海明威猜想那應該就是亞瑟·甘迺迪。
「海明威先生。」
「甘迺迪先生。」
兩人握了握手。海明威的手很粗糙,那是常年釣魚和打字留下的痕跡。亞瑟的手上有鋼筆磨出的繭。
辦公室不大,靠窗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堆滿稿紙和報紙。牆上貼著幾張剪報和照片。
海明威坐了下來。
亞瑟在他對麵坐下,寒暄道:「我今早剛收到您的信,沒想到您來的這麼快。」
一個年輕女人端著兩杯咖啡進來。她看了海明威一眼,輕輕放下杯子,又退了出去。
海明威認出那是伊莎貝拉·哈裡森,他在報紙的照片上見過她。
「那是哈裡森小姐。」亞瑟說。
「我知道。」
海明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寒暄了一句:
「你的文章寫得很好。」
「謝謝。」
海明威放下杯子,強調道:
「這不是客套話。我說很好,是因為它們有用。好的文字應該有用。要麼讓人思考,要麼讓人行動。你的文章兩樣都做到了。」
海明威的外表和說話方式,與亞瑟預想中的一模一樣,一個戰鬥的硬漢。
亞瑟笑了笑,說道:「您在信裡說,我們都是用文字戰鬥的人。」
海明威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詢問亞瑟:「可以嗎?」
經過亞瑟同意後,海明威點燃香菸,從口中緩緩吐出一個煙圈,接著說道:
「我在義大利參加過戰鬥,真實的戰鬥。子彈、炮火、死亡。但回到美國後,我發現這裡也有戰鬥。隻是武器不同。你的武器是諷刺。我的武器是真實。但目標是一樣的:撕開謊言。」
亞瑟點點頭:「我同意。」
海明威又接著說道:
「但你的處境比我危險。你知道敵人在哪,但你沒辦法直接用槍枝攻擊他們。所以你得用別的方法。你的《是,市長》就是一種方法。但我覺得,你還可以做得更多。」
亞瑟身體前傾,問道:「比如?」
海明威又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我在巴黎的時候,認識一些劇作家。他們寫劇本,在舞台上演出。觀眾坐在台下,看著演員把官僚的愚蠢、政客的虛偽演出來。效果很好。笑聲有時比文章更有力。」
「您是說,把《是,市長》改成舞台劇?」
「對。文章隻能在報紙上傳播。但舞台劇可以在劇場演出,可以巡迴,可以讓更多不識字的人看懂。工人、移民、家庭主婦。這些人可能不買報紙,但他們會去看戲。」
亞瑟思考著這個建議。如果這些場景被搬上舞台,被演員演出來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他之前沒想過這種做法:「但戲劇需要演員、劇場、製作團隊。這需要錢和人脈。」
「可以找。紐約有願意贊助這種戲的人。左翼劇團,工會,甚至一些有錢的理想主義者。關鍵是你得寫出好劇本。」
「我沒有寫過劇本。」
「我也沒有。但寫作的本質是一樣的。好故事就是好故事。你可以學。」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樓下印刷機的轟鳴聲隱約傳來。
突然,亞瑟想到了未來某位美利堅皇帝的做法,隨即開口:「還有另一種可能。廣播劇。」
海明威抬了抬眉毛:「廣播?用收音機播?」
「對。現在越來越多的家庭有收音機。人們晚上坐在客廳裡聽新聞、聽音樂、聽喜劇節目。」
「如果我們把《是,市長》做成廣播劇,每週播一集,就能直接進入千家萬戶。不需要買票,不需要去劇場。開啟收音機就能聽到。」
海明威思考著這個主意。他想起自己在基韋斯特的家裡,晚上也會開啟收音機聽新聞。
亞瑟繼續解釋道:
「廣播也更難被完全控製。報紙可以被收購,劇場可以被查封。但廣播訊號可以傳播很遠。而且,廣播有一種親密感。聽眾覺得播音員是在對他一個人說話。」
海明威掐滅菸蒂。
「你可以兩種都做。舞台劇給知識分子和工人看。廣播劇給家庭主婦和普通市民聽。不同渠道,不同受眾。」
亞瑟有點心動,但是心中還沒有底,繼續說道:「但這需要很多人合作。編劇、演員、導演、技術人員。很遺憾,我還沒有這方麵的資源。」
海明威停頓了一下,看著亞瑟:
「我在紐約認識一些人。作家、記者、藝術家。有些人有錢,有些人有影響力。我們可以組織起來。你一個人在戰鬥。這很勇敢,但也很愚蠢。你需要盟友,真正的盟友。」
「您願意幫我?」亞瑟問。
「我不是來幫你的。我是來加入戰鬥的。你的戰鬥也是我的戰鬥。隻是戰場不同。」海明威說。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伊莎貝拉推門進來,輕聲說道:
「抱歉打擾。海明威先生,樓下有兩位先生找,他們說和您約好了。」
海明威看了看手錶,對亞瑟說道:
「是我叫他們來的。你應該見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