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等掌聲平息,繼續說:「現在讓我們談談新聞的本質。」 追書就去,.超靠譜
「什麼是新聞?」
「有人說新聞是事實的記錄。有人說新聞是真相的追尋。還有人說新聞是公眾的眼睛。」
「這些說法都沒錯。但我想補充一點。」
「新聞也是一種選擇。」
「記者每天麵對無數事件,但報紙的版麵有限。你選擇報導什麼,不報導什麼,這本身就是一種立場。」
「比如,碼頭工人罷工。你可以報導工人的訴求,寫他們工作環境惡劣,工資微薄,家人挨餓。」
「你也可以報導罷工對商業的影響,寫貨物積壓,商人損失,經濟受創。」
「你還可以報導警察如何維持秩序,寫他們如何辛苦,如何麵對暴力威脅。」
「同一個事件,三種完全不同的故事。你選擇哪一種,取決於你站在誰的立場。」
前排另一個男人突然站起來,語氣咄咄逼人。
「甘迺迪先生,你的意思是新聞不需要客觀嗎?你是在為自己的虛構辯護嗎?」
「我沒說新聞不需要客觀。我是說,絕對的客觀是個幻覺。」
「讓我舉個例子。假設市長說經濟形勢良好,工人說找不到工作。我看你應該也是名記者,你會怎麼報導?」
那人毫不猶豫:「兩邊都引述,讓讀者自己判斷。」
「聽起來很公平。但實際上,你迴避了一個關鍵問題:誰說的是真話?」
「如果市長在撒謊,你把他的話和工人的話並列呈現,這不是客觀,這是幫凶。」
「因為你給了謊言和真相同等的地位。」
禮堂裡安靜了幾秒。
「真正的客觀,不是簡單地呈現雙方觀點,而是去核實事實,告訴讀者真相。但這很難。因為真相往往得罪人。」
那人冷笑一聲:
說得好聽。那你的《是,市長》呢?你虛構對話,這算核實事實嗎?」
「好問題。我承認,《是,市長》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新聞報導。」
「但它也不是憑空捏造。我寫的那些對話,雖然是虛構的,但它們的基礎是真實的。」
「比如,我寫行政主管如何用模糊的語言迴避問題。這不是我編出來的,這是我觀察了政府新聞發布會後總結出來的規律。」
「我寫市政官員討論如何把壞訊息包裝成好訊息。這也不是憑空想像,這是我採訪過的內部人士透露的真實做法。」
「我隻是把這些零散的觀察和資訊,整合成一個連貫的故事。」
「這是一種創作手法。我稱之為諷刺性重構。」
禮堂裡響起一些竊竊私語。
那個人繼續追問:
「但說到底,你就是在編故事。你怎麼保證你的『觀察』是準確的?你怎麼保證你沒有歪曲事實?」
「我不能保證。」
亞瑟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不能保證我百分之百準確。但你們能嗎?」
他臉色難看,沒有回答。
「傳統新聞報導也可能錯。記者可能被誤導,訊息來源可能撒謊,編輯可能有偏見。」
「錯誤是不可避免的。關鍵是如何對待錯誤。」
「如果我錯了,我會承認,會更正。但更重要的是,我的文章不是要提供標準答案,而是要引發思考。」
「讀者看了《是,市長》,可能會想:政府真的是這樣運作的嗎?如果是,為什麼?如果不是,那真相是什麼?」
「這種思考本身就有價值。我不需要百分之百正確。我隻需要足夠接近真相,足夠引發討論。」
一個女學生站起來,聲音清脆。
「甘迺迪先生,我很喜歡你的文章。但我有個疑問。如果每個記者都像你這樣寫,新聞界會不會變得很混亂?」
亞瑟看向她,表情溫和了一些。
「好問題。我不認為每個記者都應該像我這樣寫。」
「新聞界需要多樣性。需要有人做嚴肅的調查報導,挖掘深層次的問題。需要有人做及時的事件報導,告訴公眾發生了什麼。也需要有人做評論和分析,幫助公眾理解事件的意義。」
「我做的是另一種嘗試。我把觀察、分析和文學創作結合起來,創造一種新的表達方式。」
「這種方式不會取代傳統新聞,但可以作為補充。就像一個樂隊,需要不同的樂器。小提琴有小提琴的作用,鼓有鼓的作用。它們一起演奏,才能產生和諧的音樂。」
前排突然有人拍桌子。
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站起來,聲音洪亮。
「甘迺迪先生,你說得天花亂墜,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格批評政府?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比那些在市政廳工作多年的官員更瞭解情況?」
「你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沒有任何從政經驗,沒有任何管理經驗。你寫的那些東西,不過是外行對內行的無知指責。」
禮堂裡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亞瑟看著那個男人。
「請問您是?」
「我是《紐約美國人報》的資深編輯,約翰·哈倫。我在新聞界工作了三十年。」
「哈倫先生,很高興見到您。」
亞瑟的語氣很平靜。
「您說我沒有資格批評政府,因為我沒有從政經驗。」
「您說我是外行對內行的無知指責。那我想問,所有的調查記者都是內行嗎?」
「報導醫療事故的記者,都是醫生嗎?」
「報導金融醜聞的記者,都是銀行家嗎?」
「報導軍事問題的記者,都是將軍嗎?」
「如果按照您的邏輯,記者隻能報導自己專業領域的事情,那新聞界還需要存在嗎?」
哈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這是詭辯!」
「不,這是邏輯。」
亞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您說我沒有資格批評政府,因為我不瞭解情況。」
「那我想問,那些在市政廳工作多年的官員,他們瞭解普通市民的生活嗎?」
「他們知道碼頭工人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卻養不活一家人嗎?」
「他們知道布魯克林的居民每天走在搖搖欲墜的引橋上,擔心哪天會掉進河裡嗎?」
「他們知道失業工人排著長隊領救濟,卻被告知預算不足嗎?」
「如果他們知道這些,為什麼還要用劣質磚頭建橋?為什麼還要削減救濟預算?為什麼還要對工人的訴求充耳不聞?」
「所以,到底是誰不瞭解情況?」
禮堂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然而,後排突然響起一聲吶喊:
「你說再多,也改變不了你是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