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的禮堂裡,座無虛席。
不僅所有的座位都坐滿了,連過道和後排都站滿了人。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除了新聞學院的學生,還有其他院係的學生,甚至有一些從其他大學趕來的旁聽者。
威廉士院長站在講台上,環視著擁擠的禮堂,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同學們,今天我們很榮幸邀請到了亞瑟·甘迺迪先生。我想在座的各位都讀過他的文章。」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禮堂。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但也夾雜著一些噓聲。
威廉士繼續說:
「甘迺迪先生的作品引起了很大的爭議。有人支援他,有人批評他。但不管你的立場如何,我希望大家今天能夠認真傾聽,理性思考。」
「現在,讓我們歡迎亞瑟·甘迺迪先生。」
亞瑟從側門走上講台。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看起來比平時正式一些,但神態依然輕鬆。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熱烈,但噓聲也更大了。
亞瑟走到講台前,沒有立刻開始演講,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掌聲和噓聲都平息下來。
禮堂逐漸安靜。
「謝謝威廉士院長的介紹。也謝謝在座各位,不管你們是來支援我的,還是來看我出醜的。」
台下傳來一陣笑聲。
「我知道外麵有很多人在批評我。他們說我不是新聞編輯,是劇作家。他們說我應該去百老匯,而不是待在新聞界。」
「坦白說,我考慮過。」
又是一陣笑聲。
「百老匯的收入應該比《紐約先鋒者報》高。」亞瑟笑著說。
「但問題是,百老匯的觀眾需要買票。而報紙的讀者,隻需要花幾分錢。我想讓更多人看到我寫的東西,所以我選擇了新聞。」
笑聲漸漸平息,學生們開始認真聽他說話。
「今天我不打算做長篇演講。因為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已經讀過那些批評我的文章。那些文章都很長,論述都很詳細,看起來很有道理。」
「如果我也做一個長篇演講,用同樣的方式來反駁他們,那就太無聊了。」
「所以我想換一種方式。我想問你們幾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全場。
「第一個問題:什麼是新聞?」
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舉手:「新聞是對事實的報導。」
「很好。標準答案。」亞瑟點頭,「那麼,什麼是事實?」
男生愣了一下:「事實就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那麼,如果市長今天發表演講,說『經濟基本麵強勁』,這是事實嗎?」
「是的。市長確實說了這句話。」
「那如果我報導說『市長今天宣稱經濟基本麵強勁』,這是新聞嗎?」
「也是的。」
亞瑟繼續發問:「那麼這篇報導告訴了讀者什麼?」
男生想了想:「告訴讀者市長對經濟的看法。」
「僅此而已嗎?它有沒有告訴讀者,市長說的是真是假?」
男生沉默了。
亞瑟自己回答:「它沒有。它隻是機械地傳達了市長的話。至於這些話是否真實,讀者需要自己判斷。」
「但問題是,大多數讀者沒有能力判斷。他們看到報紙上寫著『市長說經濟基本麵強勁』,就會以為經濟真的很好。」
「因為報紙報導了,而報紙應該是客觀的、可信的。」
台下開始有竊竊私語。
「所以,這種所謂的『客觀報導』,實際上是在幫助市長傳播他的說法,不管這個說法是真是假。」
「這就是我說的:客觀報導有時候會成為傳播謊言的工具。」
一個坐在中間的女生舉手:
「但是甘迺迪先生,新聞工作者的職責不就是報導事實嗎?至於判斷真假,那是讀者的事情。」
亞瑟點了點頭:
「好問題。那我再問你:如果一個醫生告訴病人,『你的體溫是100華氏度』,然後就走了,不告訴病人這意味著什麼,不給任何治療建議,你覺得這個醫生稱職嗎?」
女生搖頭:「那肯定不稱職啊。」
「為什麼不稱職?他報告了事實啊。體溫確實是100度。」
女生想了想,回答道:「因為……因為病人需要知道這個事實意味著什麼,需要知道該怎麼辦。」
「完全正確。新聞也是一樣。記者不能隻是報告事實,還要幫助讀者理解這些事實的意義。」
「當市長說『經濟基本麵強勁』的時候,記者應該告訴讀者:這句話和現實相符嗎?失業率是多少?有多少商店關門了?有多少人失去了房子?」
「這纔是完整的新聞報導。」
台下響起一些掌聲。
但後排突然有人大聲說:「那你為什麼不去做調查報導?你編造的那些都沒有證據!」
亞瑟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那人不像是個學生,更像是記者。
「你是哪家報社的?」
那人愣了一下,回答道:「《紐約日報》。」
話雖如此,但亞瑟在《紐約日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那我問你,你們報社報導我『勾結黑幫』,有證據嗎?」
那人愣了一下:「我們報導的是傳聞。我們寫的是『根據可靠訊息』,這是新聞寫作的規範。」
「哦,所以隻要加上這句話,就可以隨便寫了?可靠訊息來源是誰?能公開嗎?」
禮堂裡傳來笑聲。
那人臉色漲紅:「這是新聞保護原則。我們有義務保護訊息來源的身份。」
「很好。那我也可以說,我的《是,市長》是根據可靠訊息來源。我也不能公開他們的身份,這是保護原則。」
「這不一樣!」那人提高了音量。
「哪裡不一樣?」
「你們可以用匿名訊息來源攻擊我,說我勾結黑幫,說我品行不端,說我是騙子。」
「我就不能用觀察和分析來諷刺政府?我就不能用文學手法來呈現真相?」
「你告訴我,這哪裡不一樣?」
那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來告訴你哪裡不一樣。」
亞瑟走到講台邊緣,目光掃過全場。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你們的目的是讓我閉嘴,我的目的是讓公眾思考。你們用的是誹謗和中傷,我用的是諷刺和揭露。」
掌聲突然響起,從後排開始,迅速蔓延到整個禮堂。
那個《紐約日報》的記者臉色鐵青,搖搖晃晃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