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詢問報》的社論是這樣說的:「如果這個人喜歡編故事,應該去百老匯。不過比起正宗的編劇,這位的水平可能會吃不上飯。」
可能是提前有所溝通,赫斯特方麵很快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們迅速調整了策略,將矛頭指向亞瑟之前應對《紐約日報》的文章《當新聞成為武器》。
首先是《紐約日報》又跳了出來,在顯著位置刊登了一篇社論。
標題頗具挑釁性:《審視「新聞武器」的真正操弄者》。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文章巧妙地避開了該報自身對亞瑟的誹謗指控。
轉而緊緊抓住亞瑟文章中的概念,進行反駁。
【甘迺迪先生曾撰文譴責新聞淪為攻擊工具,指控媒體將筆桿變成了私刑的棍棒。這些話聽起來充滿正義感。
但如果我們觀察甘迺迪先生自己的實踐,不免要問:他所批判的,是否正是他自己的行為?
他的《是,市長》係列,難道不正是將新聞『武器化』的例項嗎?
他放棄了新聞工作者核實事實的基本職責。他選擇虛構人物,編撰對話,搭建場景。其核心目的,是係統性地嘲諷和醜化市政機構及其雇員。
這不是新聞。這是披著新聞外衣的、針對公共部門的攻擊。其方式更為精巧,煽動性也更強。
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矛盾。當其他媒體批評他時,他便高舉『新聞自由』、『壓製異見』的旗幟,顯得自己是被迫害的一方。
可他在作品中肆意描繪公務人員時,又何曾給予對方任何申辯的空間?
我們請讀者們思考一個問題。
究竟是誰在把新聞變成武器?是那些堅持報導事實、注重證據的媒體,還是這位藏在『諷刺』名號之後,依靠編造情節來破壞他人聲譽的專欄作家?
答案,或許就在甘迺迪先生那篇道德宣言與他實際創作之間的巨大落差之中。】
《紐約日報》定下基調後,赫斯特報係的其他報紙迅速跟進。
《舊金山觀察家報》發表了題為《從「追尋真相」到「製造故事」:一位記者的歧途》的文章。
《洛杉磯考察家報》的言辭更不客氣。
「如果批評可以無需依據,那麼報紙與街談巷議有何區別?這位『老實人』的作品,或許更適合刊登在虛構文學版麵。」
這股批判的浪潮也湧入了《紐約先鋒者報》的編輯部。
伊莎貝拉將幾份刊登了批評文章的報紙整理好,輕輕放在亞瑟的桌上。
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亞瑟剛整理完新一期《是,市長》的手稿。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那些充滿攻擊性的標題,臉上並無意外,反而像是預料之中。
亞瑟淡定地評價:
「他們不敢在碼頭事件的真偽上與我辯論,那是他們的弱點。所以他們轉換了焦點,攻擊文章的『形式』,質疑我的『資格』,甚至試圖用我自己的論點來反駁我。」
「這是一種公關策略,伊莎貝拉。」
「那我們是否需要回應?發表一個宣告,說明你的文章屬於諷刺評論,而非傳統新聞報導?」
「不需要。」亞瑟搖頭。
「這種爭論,回應隻會助長其聲勢。他們希望我們激烈反駁,那樣戲才能繼續唱下去。」
「況且,聲勢浩大的批評,未必沒有好處。」
伊莎貝拉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
她轉身走到另一張辦公桌前,拿起最新的銷售報告,隻看了一眼,聲音裡透出些許振奮:
「昨天的銷量……比前天又增加了將近三成。幾家合作報攤反饋,很多顧客是出於好奇,想看看被如此批評的『老實人』,到底寫了什麼。」
「有爭議,就有關注。」亞瑟的語氣很肯定。
「他們動用龐大的輿論機器來針對我們這樣一家小報的一個專欄,這本身就有些反常。陣勢越大,越暴露他們自身的焦慮,也越能引發普通人的興趣。」
「讀者會自行判斷。當他們真正讀到《是,市長》,發現那些看似誇張的對話,恰恰折射了他們去市政部門辦事時遇到的推諉、聽到的空話,自然就能理解文章的價值。赫斯特的抨擊,某種程度上是在為我們擴大知名度。」
伊莎貝拉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神色重新變得認真:
「週三你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演講……考慮到現在的輿論氛圍,現場恐怕不會很平靜。肯定會有尖銳的提問,甚至可能有人故意擾亂。」
「我知道。但這恰恰是一個機會,一個我等待的機會。」
「機會?」
「一個能讓我越過報紙上片麵的引述和刻意的曲解,直接向新聞學子、同行和公眾闡明我的想法與實踐的機會。」
「他們指責我『將新聞武器化』。那麼,我就在演講中,清晰地闡述我所理解的『新聞武器』。」
他轉過身,麵向伊莎貝拉。
「新聞當然可以成為一種武器。但關鍵在於,它為何而戰,以及如何鍛造。」
「它是作為特定權力或利益的工具,用於攻擊異己、遮蔽真相?還是作為公眾的護衛,用於戳穿謊言、維護公益?」
「它是依靠捏造事實和誹謗中傷來產生威力?還是根植於對現實的深刻觀察,以諷刺作為解剖刀,揭示痼疾,激發思考?」
「我創作《是,市長》,並非針對某個具體官員,而是試圖勾勒一種普遍存在的體製惰性與邏輯悖謬。這種勾勒也許採用了文學性的誇張手法,但其核心,源於我對大量真實事件、普遍現象的觀察與提煉。」
「這與我譴責的那種無視事實、惡意傷人的『新聞武器』,存在本質的不同。」
伊莎貝拉安靜地聽著,眼中的憂慮逐漸被明晰的認同所取代。
亞瑟走回桌邊,將那幾份批評他的報紙碼放整齊,從容說道:
「讓這場風波來得更猛烈些也無妨。是時候讓更多人看看,真正的新聞武器,應當為何而鳴,又該如何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