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紐約先鋒者報》的編輯部裡隻剩下零星幾個人。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伊莎貝拉坐在辦公桌前,麵前堆著一疊訂單和來信。她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亞瑟,你看看這些。」
她把一疊訂單和信件推到亞瑟麵前。
「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們的總機就沒停過。到現在為止,我們接到了一百多個新訂閱電話,還有幾十封要求長期訂閱的來信。」
「這還不算,中午我派人去幾個主要報攤轉了轉,攤主都說,很多人專門跑來問哪裡能買到今天的《先鋒者報》。」
「有個攤主說,他進了五十份,不到兩小時就賣光了,還有人想加錢買。」
亞瑟翻著那些訂單,紙張在他的手指間沙沙作響。
大多數訂單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或激動中寫下的。有些隻簡單寫了姓名和地址,有些則附上了幾句話。
「請一定繼續刊登老實人的文章。」
「我們支援敢說真話的報紙。」
「別讓那些人得逞。」
「印刷廠那邊下午三點就打來電話,他們說倉庫裡一份存貨都沒了,但還有兩家分銷商在催貨。我已經讓他們連夜準備,明天加印到一萬份。」
「我跟他們說,如果明天上午賣得好,下午就開動備用印刷機,後天我們可以印一萬五千份,甚至兩萬份。」
她停下來,看著亞瑟。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平時一天隻能賣出三千份,最好的時候也沒超過四千。今天破紀錄了,明天可能還會翻倍。」
亞瑟卻並沒有很高興。
伊莎貝拉看著他,自己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
「你看起來並不像我想的那麼高興。是不是覺得這個成績還不夠好?還是我哪裡算錯了?」
亞瑟擺了擺手,連忙解釋:
「不,你算得沒錯。成績也很好,好得出乎意料。」
「一天之內,訂閱電話增加一百多個,報紙全部售罄,明天加印到一萬份。這簡直是飛躍。放在任何一家小報,都值得開香檳慶祝了。」
「但是?你是不是要說一個但是?」
伊莎貝拉聽出了他話裡的轉折。
亞瑟接上她的話,身體微微前傾:
「但是,《紐約日報》的日常發行量是十萬份。赫斯特旗下的其他報紙加起來,每天能覆蓋幾十萬人。」
「就算我們明天真的賣出一萬份,也不過是他們的十分之一。影響力上的差距,不是靠一篇爆款文章就能抹平的。」
伊莎貝拉沉默了。
她拿起一張訂單,又放下,想了想,用一個比喻來嘗試解讀亞瑟的話。
「你是不是想說,《搬家的主保聖人》引起的討論,就像往池塘裡扔了塊石頭,漣漪雖然好看,但改變不了池塘的大小。等漣漪散去,一切還是會恢復原樣?」
亞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比那更糟。我們扔的不是石頭,是挑戰書。赫斯特和沃克現在一定已經看到了。他們不會坐在那裡等漣漪自己散去。」
「他們會往池塘裡扔更大的石頭,或者乾脆把水攪渾。等到他們出手的時候,如果我們還隻有這麼一個小池塘,連一個浪頭都經不起。」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解釋道。
「現在街頭巷尾是在討論,誰是真正的『老實人』。但讀者今天為『老實人』的新文章叫好,明天可能就被赫斯特頭條上的爆炸新聞吸引走。忠誠度是脆弱的,尤其是在報紙行業。」
「我們需要一樣東西,能把讀者牢牢拴住,讓他們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看《先鋒者報》。」
伊莎貝拉皺起眉頭。
「拴住讀者?你是說,像《紐約客》的漫畫專欄那樣?或者像一些雜誌上的小說連載?」
「不完全是漫畫或小說。那不符合『老實人』的人設。你記得我說的那個點子嗎?」
「我想,我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係列專欄,每天一篇,主題連貫,但每篇獨立成章。它必須是基於『老實人』以幽默表達批評的特質,既能讓人思考,還能讓人會心一笑。」
亞瑟早就有了這個想法,今天算是比較完善了,他繼續向伊莎貝拉闡述道:
「為了防範吉米·沃克和赫斯特的攻擊,特別是輿論上的汙衊,我們可以先他們一步揭露屬於他們那個圈子的荒唐真相,在讀者心中樹立起鬥士的形象。」
「屬於他們的荒唐真相?這聽起來有點抽象。你能不能說得具體點?比如呢?」
亞瑟想了想。
「你覺得,紐約市政廳,或者坦慕尼協會,或者任何一個龐大的官僚機構,它真正是怎麼運作的?」
「市長發表演講,做出承諾。官員們點頭稱是,寫下備忘錄。檔案在各個部門之間流轉。委員會召開又解散……」
「但最後,真正的問題解決了嗎?大多數時候沒有。為什麼?」
「因為整個市政係統的設計,可能就不是為瞭解決問題,而是為了維持係統本身的存在,為了分配利益,為了安撫不同的人群。」
「我想寫一個係列專欄,背景設定在一個虛構的美國城市,或許我們可以叫它『艾姆斯市』。」
一個清晰的故事脈絡逐漸在亞瑟口中展開。
他借鑑了經典英劇「是,大臣」和「是,首相」的模式,但將其本土化到1929年美國城市的語境中。
禁酒令帶來的走私與腐敗,坦慕尼式政治機器的分肥操作,大企業背後的遊說,工會與資方的博弈,新聞界的煽風點火……
所有這些,都可以成為「艾姆斯市」故事的素材。
「故事圍繞新上任的市長吉姆·哈克展開。他是個常年的在野政客,為了選票,在競選中承諾要建立一個高效、透明的政府。」
伊莎貝拉聽著,點了點頭。
「聽著像是個好人。然後呢?」
「然後,他遇到了他的市行政主管,漢弗萊·阿普爾比。還有一個年輕的秘書,還存有一些良知的伯納德·伍利。」
「不多久,哈克市長就發現,他們三個在一起,幾乎什麼實事也幹不成,卻正好為讀者上演一場荒誕的諷刺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