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先生,我們不接受撤稿要求……是的,西拉斯先生隻是個虛構形象,如果您覺得他像您,那純屬……純屬巧合。」
多蘿西對著話筒吼完,幾乎是癱倒在椅子上,轉頭衝著辦公區大喊:
「詹森!去管管那幫瘋子!第五大道的幾家銀行家聯名要求和我們老闆談一談,還要帶上他們的法律顧問!」
財經版主編詹森此刻正處於一種奇特的生理狀態: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他的左手正劇烈地顫抖,那是被大財閥們嚇的,而他的右手卻在瘋狂地清點著剛剛送達的銷量快報,那是被利潤激動的。
他像個發了瘋的鐘擺,在辦公大廳裡來回踱步,最後猛地停在了亞瑟·甘迺迪的桌前。
亞瑟正慢條斯理地撕開一袋廉價的紅茶包,用報社那台嘎吱作響的熱水器給自己接水。
他的神態如此安詳,以至於周圍那些快要崩潰的編輯們覺得他不是在報社,而是在某個靜謐的修道院。
「甘迺迪……你看看這些。」
詹森把一疊讀者來信和投訴單拍在桌上:
「『老實人』火了,但我也快要被火化了。就在剛才,華爾街經紀行協會的人說你的《西拉斯先生》是在『惡意煽動金融恐慌』,他們威脅要切斷我們所有的內部行情源。」
亞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主編,就算他們不切斷,那些行情源很快也就隻剩下跳水的曲線了。至於華爾街那幫經紀人,他們現在不應該正在忙著把褲子抵押了去換麵包嗎?哪有時間來起訴我們?」
詹森語塞。
他看著亞瑟,這個不到二十歲、原本隻是個助理編輯的年輕人,此刻身上散發出一種讓他感到恐懼的鎮定。
就在這時,老闆辦公室大門被推開,威廉·赫斯特那高大且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大廳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亞瑟身上。
「詹森。」赫斯特開口了。
「在,赫斯特先生。」詹森下意識地立正,像個被查哨的士兵。
「別去管那幫銀行家的法律顧問。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打官司,我的律師團已經閒得快要長黴了,正愁沒地方練手。」
赫斯特走到亞瑟身邊,有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亞瑟,你的那篇文章我讀了三遍。」
亞瑟微微欠身:「希望沒耽誤您的下午茶,先生。」
「耽誤了。」赫斯特發出一聲豪邁的長笑。
「我笑得把咖啡潑在了我那條最喜歡的波斯地毯上。那幫華爾街的鴕鳥現在一定恨不得把你吊在路燈上。」
赫斯特轉過身,麵對著全體戰戰兢兢的編輯,猛地揮了一下手,那姿勢像是在揮動統領三軍的權杖。
他看向自己的私人秘書,下達了一個足以讓全美傳媒界震動的命令:
「通知芝加哥、舊金山、波士頓和洛杉磯的編輯部。動用我們的獨立電報線路,我要這篇文章在三個小時內出現在赫斯特報係旗下所有的頭版上。」
秘書愣了一下:「先生,所有的報紙?包括那些平時不刊登財經評論的小報?」
「是的,所有的!」赫斯特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敲,語氣不容置疑。
「從緬因州的伐木場到加利福尼亞的果園,我要每一個美國人都知道這位『西拉斯先生』,知道這類人的醜態。」
下一刻,電報機房的方向開始傳出密集的敲擊聲。
那是名為「老實人」的子彈,正順著橫跨北美大陸的電纜,向著每一個剛剛進入傍晚城市宣戰。
這不僅僅是轉載,這是一次全方位的、教科書級別的媒體造勢。
赫斯特甚至親自給芝加哥的《先驅報》主編打了電話,命令他們給《西拉斯先生》配上最諷刺的插畫: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坐在正在沉沒的船頭上,努力地用放大鏡觀察著海水裡並不存在的金礦。
亞瑟坐在一片喧囂的中心,看著周圍那些陷入狂熱的同事,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爽感。
他前世為了幾千塊的績效工資,在網際網路公司裡小心翼翼地敲著程式碼,看盡了老闆的臉色。
而現在,他隨手丟擲的幾段文字,正在通過這個時代最龐大的宣傳機器,在數千萬人的心頭掀起一場風暴。
詹森主編已經從剛才的恐懼中恢復過來了,他像個跟班一樣湊在赫斯特身邊,諂媚地問道:
「先生,那我們需要給亞瑟·甘迺迪先生……哦不,給『老實人』起個更響亮的頭銜嗎?比如『華爾街的良心』?」
「不。」
赫斯特擺了擺手,看著亞瑟。
「就叫『華爾街的老實人』。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對這個時代最大的嘲諷。」
赫斯特再次看向亞瑟,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試探:
「亞瑟,你還準備了多少這種『子彈』?全國的讀者渴望你的下一篇文章。」
亞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雙清澈卻銳利的眼睛直視著這位傳媒巨頭。
「西拉斯先生的故事才剛剛講到他在廢墟上如何保持領結的整潔。」
亞瑟微微一笑:「接下來的內容,要用來寫那些希望給廢墟取個美妙名字的人,畢竟,如果觀眾想看馬戲,我們就得把那幾個帶頭鑽火圈的獅子也請上台。」
赫斯特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震得辦公室的玻璃都在微微顫抖。
「聽到了嗎,詹森?從現在起,亞瑟·甘迺迪不再是你們財經版的人了。他不需要向你匯報,他隻需要向我,以及向這個瘋狂的時代匯報!」
當亞瑟重新坐回到打字機前時,他感覺到整個編輯部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範戴克中股記》隻是讓他成了個走運的天才,但知名度也就侷限在少數人之中。
那麼現在的「通電全國」,則直接將他送上了全國輿論的焦點。
那些資深編輯們,原本還在為他的「資歷」和「筆法」竊竊私語,此刻卻都在暗自揣摩如何能和他扯上關係,哪怕隻是幫他換個打字機的色帶。